范闲干巴巴地笑了笑,想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刚要开口,就对上李承泽淡淡扫来的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分明在说:
安分点,别乱说话。
范闲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闭嘴,假装看车板。
沈星辞这时才缓缓睁开眼,摸了摸肚子,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抱怨,声音轻轻的,只对着李承泽:

“都怪他们,好好一顿饭都吃不安稳。”
李承泽周身的冷意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放软了声音,耐心哄着:

“是我的错,回去就让厨房把饭菜热好,保证都是你爱吃的。”
那温柔细致的模样,与方才敌视范闲的样子,判若两人。
范闲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
双标!太双标了!
沈星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懒懒靠了回去,完全没留意对面范闲的欲哭无泪,也没察觉身侧之人,对那位被顺带邀请来的客人,敌意已经浓得快要藏不住了。
马车停在二皇子府门前。
李承泽先伸手,小心扶着沈星辞下来,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一般,全程没分给范闲半个眼神。
范闲跟在后面,默默当透明人。
一进府,暖意扑面而来,厨房里早已备好热菜,香气漫得满院都是。
沈星辞眉尖那点不耐才总算散了些。
三人到了偏厅落座,侍女布菜退下,厅里只剩他们三个。
李承泽只管给沈星辞布菜,眼神淡得像没范闲这个人。
范闲捧着碗,吃得如坐针毡。
直到沈星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才终于抬眼,看向他。
语气依旧清淡,没什么波澜:

“范闲。”
范闲一凛,立刻坐直:

“沈姑娘。”
一旁李承泽执筷的手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周身气压却又悄悄沉了几分。
他没打断,只静静听着,眼底暗流翻涌。

“叫我沈星辞,星辞,或者沈女士,沈院士,沈博士,沈小姐都行,就是别叫我沈姑娘。”
沈星辞来到这片区域上已经有几天了,她也照样习惯不了这个称呼。
她抬眼看向范闲,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不猜、不问、不绕弯:

“范闲,我不跟你兜圈子。”

“叶轻眉从神庙带出来的东西,我比谁都清楚。”

“她带走的核心装备一共三样:

第一,Barrett M82A1 反器材狙击步枪,12.7×99mm NATO 口径。

第二,两把Remington 870 战术霰弹枪。

第三——整整几万发配套子弹。”

“我不管它现在在哪,也不管中间经过多少人手。我只要你——把它交给我。”

“这是我的任务。”
范闲还没从那一大串称呼中反应过来,就又被沈星辞的下一句话震惊到了。
范闲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住,满眼惊骇:

“你……你连型号都知道?!”
这东西连他都只知道这狙击枪叫巴雷特,再具体的也不知了。
而她却能报出一长串冰冷精确的编号,像随口背出实验参数一样自然。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

“那批子弹,不是几发,不是几十发,

是以万为单位的储备弹药。”

“巴雷特专用穿甲燃烧弹,原值三万一千两百四十七发,

叶轻眉当年狙杀两位皇子用去两发,现存:三万一千二百四十五发。

霰弹枪独头霰弹与鹿弹,合计七千六百三十二发。

总计:三万八千八百七十七发。”
话音一落,
范闲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在心底疯狂嘶吼,差点没控制住叫出声:
我的个老娘哎——三万八千多发子弹?!
这哪里是子弹,这是能把整个京都来回犁几遍的军火库!
李承泽虽听不懂那些型号、术语,可他听懂了“三万八千多发”这个庞大到恐怖的数字,也听懂了“狙杀两位皇子”。
他指尖骤然收紧,看向范闲的目光敌意更重、冷意更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但他知道——
这是能倾覆江山的力量,而她要,他便帮她拿到。
沈星辞依旧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组再普通不过的数据:

“枪和所有子弹,最终都会落到你手里。

我现在,提前向你取回。”
范闲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他彻底被这串精准到可怕、连历史消耗都算进去的数字砸懵了。
范闲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三万八千多发子弹……还精准到扣掉两发?
连叶轻眉当年偷偷狙杀两位皇子这种绝密到棺材里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语气都飘了: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星辞只是淡淡抬眼,没什么情绪: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

“而且我不需要知道你娘都做了些什么,我只知道她从神庙带走了这些。”

但是当年的一些事情,史前遗迹那里是有记载的。
范闲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循环:
我的个亲娘哎……这女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那可不是几十发、几百发,是三万八千多发!
别说是这个时代,就算是放到北齐、放到东夷城,这批弹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军队,横扫半座江山都绰绰有余。
她居然轻飘飘一句,全部交还给我?
他盯着沈星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越看越心惊。
眼前这人哪里是寻常女子,分明是拿着全天下最大秘密的人。
连他娘叶轻眉最隐蔽的底牌,她都如数家珍,精确到颗、精确到当年用掉的两发。
范闲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再不敢有半分轻慢,语气里多了十足的谨慎与敬畏:

“沈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