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垂首而立,心底却已惊涛骇浪。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庆帝面前,把偏爱做得如此霸道又明目张胆——不问是非,不计后果,谁要动李承泽,她便硬顶到底,连天子都不退半步。
这般毫无保留、独宠一人的护短,狠狠震住了他。
他见惯了京都的算计与权衡,见惯了彼此提防、各留退路,却从没见过这样纯粹到极致的维护。
那一刻,震撼之外,是压不住的羡慕。
羡慕李承泽,能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豁出一切去偏爱、去撑腰、去死死护住。
他看着沈星辞平静无波的侧脸,只觉得满心震撼,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可以狂到这般地步,可以将皇权视若无物,可以只为一人,便停下纵横天地的脚步。
他忽然明白,这个女子,注定是这人间最无法估量的传奇。
许久之后,庆帝才缓缓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发颤,却再也不敢有半分威胁之意,只能沉声道:
“朕知道了。”
仅此一句,便是彻底的退让。
沈星辞淡淡颔首,再无多余言语,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惊碎朝堂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小事。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清冷淡然,却自带万丈光芒。
沈星辞眉尖轻轻一蹙,满是被扰了用餐的不耐,语气里带着点直白的小抱怨,先看向身前的李承泽:

“李承泽,我饿了。”

“回家吃饭。”
说完,她才淡淡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范闲,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直白的用意:

“范闲,你也一同去二皇子府做客吧。”

“正好,我有事要问你,也有件事,要你帮忙。”
范闲整个人一怔,当场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懵逼,语气都带着不敢置信:

“……啊?我吗?”
沈星辞淡淡瞥他一眼,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当他是反应慢了半拍,语气平静无波:

“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范闲?”
一旁的李承泽指尖猛地一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脸上依旧温和,眼底却已漫上一层冷寂的暗芒,看向范闲的目光无声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敌视。
她从不主动亲近谁,更不会特意邀人同行、有事相托。
这般特殊,独一份。
独一份地,给了范闲。
李承泽不动声色地往前微移半步,轻轻将沈星辞与范闲隔开,姿态自然,占有欲却藏得极深。
范闲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里回过神,下意识先转头,飞快看了一眼御座之上。
庆帝脸色黑沉如墨,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再旁侧,大皇子面色紧绷,太子眼神复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与压迫。
明明是你们帝王家的对峙,怎么最后遭殃的是我?
哦,他也是皇子来着,虽然是个私生的。
范闲心里默默哀嚎,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可沈星辞那边已经不耐烦地轻蹙了眉,语气带着点被耽误的抱怨:

“还不走?饭都要凉了。”
她一开口,李承泽的注意力瞬间全数落回她身上,方才那点对范闲的冷意压下去几分,却依旧没放松半分。

“范公子,”
他开口,声线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请吧。”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别磨蹭,也别多想,你只是个顺带的。
范闲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多看殿上那群脸色铁青的人,连忙点头:

“……来了来了!”
他快步跟上两人,心里还在疯狂打鼓。
他怎么也想不通,前一秒还在大殿上威胁帝王的狠人,下一秒只想拉着二皇子回家吃饭,还顺便把他捎上。
更想不通——
二皇子看他的眼神,怎么突然就跟看仇人似的。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沈星辞走在最中间,李承泽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姿态自然亲昵,像是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范闲落后半步,一路都觉得后背发毛。
马车旁,李承泽先伸手扶着沈星辞上车,动作轻柔细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转头看向范闲时,神色却淡了几分,语气客气却疏离:

“范公子自便。”
范闲挠挠头上车,刚一坐定,就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冷意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李承泽淡淡扫过来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清晰的排斥与戒备。
范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二皇子这是……看他不顺眼了?
他思来想去也没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这位二殿下的眼中钉。
虽然他俩和解没几天。
马车轱辘轻碾青石路,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星辞靠在角落,闭着眼养神,眉尖还凝着一丝被搅了晚饭的浅淡不耐,全程安安静静,满心都惦记着回府就能吃上热乎饭菜,半点没察觉身旁暗涌的气流。
她看似闭目休憩,指尖却极轻地微动了一瞬,心底无声落下一道冷定指令,只有她与暗处的辞渊能听见:
【辞渊,即刻暗中标记淑贵妃,二十四小时监护,从史前遗迹调两个人过去护着,伤其者,死。】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眉眼平静,仿佛只是轻轻喘了口气。
李承泽坐在她身侧,姿态温和,却始终不动声色地占据着最靠近她的位置,将她与对面的范闲隔得严严实实。
他垂在膝上的手指轻扣着,目光落在沈星辞安静的侧脸上时柔得能滴出水。
可一旦眼角余光扫到范闲,那点暖意便瞬间敛去,只剩下冷寂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视。
他太清楚了。
沈星辞从不是会对旁人多费口舌的性子,更不会主动邀人同行、开口托人办事。
可她方才,偏偏对范闲例外了。
这份例外,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头,让他无法不在意,更无法不戒备。
范闲缩在对面角落,浑身不自在,被李承泽那道若有似无的冷目光看得后背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又不傻,这会儿哪还看不出端倪——
二皇子这是明晃晃地吃醋了,而且吃的还是他的醋。
可他真的冤啊!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只是被顺手捎上的路人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