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水榭,墨香还绕在纸上。
李承泽刚把目光从沈星辞低头练字的侧脸上轻轻收回,廊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范无咎垂首立在水榭入口,身姿沉稳,气息收敛,只静静等候,不敢惊扰榭中二人。
李承泽眉梢微抬,淡淡开口:

“何事?”
不多时,范无救脚步轻稳地来到水榭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刚收到谢必安传回来的信鸽,一等机密。”
李承泽目光微沉,淡淡开口:

“是范闲的消息?”

“替我看看,信得过你。”
范无救立刻颔首,展开密信快速阅览完毕,神色凝重。
李承泽见他收了信纸,径直问道:

“谢必安说什么了?”
就在“范闲”二字落进耳中的刹那,
沈星辞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笔尖在宣纸上轻轻停了半息,才又继续落下。
同一刻,她腕间光脑极淡地微光一闪,
星澜在她意识后台无声弹出一行淡蓝色全息小字:
【目标:范闲
坐标锁定成功,定位稳定。
距离当前位置:20.00 km,持续靠近中。
移动模式:骑马,匀速行进。
速度:9.20 km/h
状态:安全,无生命危险,无异常体征。
预计抵达时间:2 小时 11 分钟后。】
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连呼吸都未乱,
只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一笔一画写着字。
范无救刚要张口,却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水榭中正在练字的沈星辞,神色间带上了明显迟疑——这是朝堂一等机密,不可轻易让外人听闻。
李承泽顺着他的目光,轻轻望了一眼那道执笔的纤细身影。
少女垂眸静心,仿佛尘世喧嚣都落不进她眼底。
他收回目光,看向范无咎,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信得过她。”

“说吧。”
这话落进耳里,沈星辞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在联邦信誉素来极高,走到哪里都被人全心托付,这般信任于她而言,早已是理所当然,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松了松,耳尖极轻地收敛了气息,
不再是全然沉浸在笔墨里的模样,而是分出了一缕心神,静静等着听下文。
她对朝局机密从不在意,可这消息牵扯着范闲,她是真的好奇。
范无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一字一句沉如重石:
“谢必安传来密报——范闲死了,尸体已经烧了。”
李承泽眸色骤冷,暖黄锦袍下的气息骤然一凝:

“谢必安动的手?”
“不是。”范无咎摇头,语气凝重,“是言冰云,背后出剑,暗算得逞。”

“言冰云杀范闲?”
李承泽低声重复,眸中惊色与冷意同时翻涌,握着栏杆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不会,范闲绝不会这么轻易死。”
“这确实是谢必安的笔迹。”

“可就算如此,范闲也绝不会就这么死了。”
他垂眸略一思忖,声音沉而冷静:

“如果我是范闲,我会怎么做?——假死脱身。”
范无救立刻接话,眉头紧锁:
“能去哪呢?”
李承泽抬眼,目光锐利如刃:

“自然是京都。”

“他这个人太重人情,越是要藏,越会往最危险、也最靠近牵挂的地方来,想瞒天过海,潜藏踪迹。”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手中已经看完的密信纸条攒成一团,极为随意地丢在地上。
他语气骤然一冷,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

“只可惜,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范无救见状,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小袋东西,轻轻递到李承泽面前。
李承泽眉峰一蹙,垂眸看向那小布袋:

“这是什么?”
范无救面无表情,如实回禀:
“殿下,这是……范闲的灰。”
沈星辞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声音刚好被李承泽听到。
李承泽猛地一怔,眼睛瞬间瞪大。
他飞快白了范无咎一眼,心底默默吐槽一句:缺心眼儿。
范无救眉头紧锁,躬身低声问道:“殿下怎么就这么认定范闲未死?”
李承泽斜倚在椅上,一只手肘随意支着桌案,手指慢悠悠杵着下巴,指尖一下轻点着脸颊,眸色沉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无救,我有看错过人吗?”
范无救满脸不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可是当面杀的人,当面焚的尸,这人怎么逃啊?”
李承泽忽然低笑出声,指尖缓缓从脸颊移开,轻叩了两下桌面,眼底翻涌着玩味与欣赏,语气轻慢却笃定:

“不知道,看不穿。”
他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这才叫惊喜,这才是范闲。”
沈星辞只是淡淡垂眸,尾指上那枚样式极简的素银尾戒微微一闪,一粒细如微尘的银色机器人,从戒面缝隙中无声飞出,在那小袋子上方轻轻一掠,便完成采样与扫描。
下一秒,星际光脑在她意识里弹出一行清晰结论:
【检测完毕:骨骼焚烧残渣。
物种:猪。
基因已完全降解,无机成分与人类骨灰高度相似,普通手段无法分辨。】
沈星辞:“……”

“这骨灰。”
众人目光一凝。
她抬眸,目光落在范无救身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是人的。”
范无救猛地一僵。
李承泽也怔住,转头看她:

“阿辞,你……”
沈星辞懒得解释原理,只轻轻一句总结,语气平淡又笃定:

“这是猪的骨灰。”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诡异。
范无救:“???”

李承泽:“???”
下一刻,李承泽眼底的错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浅、极冷、又极玩味的笑意,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一挑,又飞快压回那副矜贵沉静的模样。
他垂眸瞥了一眼那袋灰,再抬眼时,看向沈星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笃定——
他信她,从不会无的放矢。
随即,他看向僵在原地、魂都快飞了的范无救,低低嗤笑了一声,声线清冷淡漠,却藏着压不住的荒唐与好笑:

“范闲这混账东西……”

“倒是会给自己找替身。”

“拿一头猪,替他死了一回。”
他语气平静,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死。
她笔尖未停,眼也未抬,声音清清淡淡,顿了半息,语气平淡无波,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而且他大约会在一个时辰后,入京都。”
沈星慈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要是他中途去干了些别的事,那肯定是会耽搁的。
终于写到主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