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倦意,
沈星辞“我想躺一会儿。”
辞渊轻而稳地托着她的手肘,缓步将她扶进内室。
房间早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陈设雅致,铺陈崭新,在这时代已是顶奢的待遇。
可沈星辞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张拔步床,心底就已经轻轻皱起了眉。
——太硬了。
床板只是铺了一层薄褥,远没有她习惯的悬浮床那般贴合身体、软而不塌。
枕头也高了、硬了,填充物松散不均,和她从小用到大的记忆棉、恒温材质天差地别。
就连被子,看着柔软厚实,却依旧带着一种粗糙的厚重感,不透气、不亲肤,更没有星际常用的恒温、轻软、抑菌面料。
她什么都没说,脸上依旧清淡平静,连一丝嫌弃都没露。
只是心底默默对比:
【舒适度:极差。】
【支撑度:不合格。】
【卫生等级:勉强及格。】
【综合评分:远低于最低标准。】
在星际,即便是最普通的舱房,都比这所谓皇子府里的床舒服百倍。
可她现在累到了极点,连挑剔的力气都没有。
能躺、能闭眼、能暂时卸下仪态,就已经是解脱。
辞渊垂眸,精准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细微不适。
他无需多问,便已明白。
辞渊“小姐,先暂且委屈片刻。”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人听见,
辞渊“我稍后用便携仪重新整理床品,调至您习惯的软硬度与温度。”
沈星辞这才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算是认可。
她没说话,只是任由辞渊轻轻扶着她坐下,再缓缓躺下。
身体一沾床,她便轻轻闭上眼。
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
硬、闷、不合身、不贴合,每一处都在提醒她这不是她的地方。
可神魂与体力的双重透支,压过了所有挑剔。
她安安静静躺着,脊背依旧习惯性地保持着一丝优雅,没有瘫软,没有乱躺,只是闭上眼,一动不动。
像一幅精致却疲倦的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床,这枕头,这被子……没有一样是她习惯的。
但现在,她只能先忍了。
等缓过力气,辞渊自然会用星际的方式,把这里改成她能接受的样子。
没过多久,呼吸便轻浅绵长起来。
她直接昏睡了过去。
李承泽目送清晖院的院门合上,并未立刻返回主院,而是在廊下静立了片刻。
风掠过竹枝,带来几分清浅凉意。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沈星辞方才那副强撑着疲惫、却依旧端得一身清贵仪态的模样。
明明累到眼底都染了倦色,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连一丝示弱都不肯显露。
他心底那点细微的牵念,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李承泽“去让人盯着清晖院外,”
他回身吩咐身边的范无救,语气沉稳,
李承泽“热水按时送,不许间断,膳食备好温着,姑娘起身便立刻传。”
李承泽“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惊扰,有半点动静,立刻来报我。”
“是。” 范无救躬身退下。
李承泽抬眸,望向那道与自己主院仅一墙之隔的院墙,眸色微深。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神秘、好看、衣着怪异、气质出尘,又带着一身藏不住的疲惫与干净……只一眼,便叫人放不下。
他本想等她醒后再去探望,可一等再等,清晖院内始终安安静静,毫无声响。
从午后等到日头西斜,连晚膳时辰都过了,院内依旧静悄悄的。
范无救忍不住低声回禀:“殿下,沈姑娘那边……似乎还未醒。”
李承泽指尖微顿。
竟睡得这样沉。
想来是之前一路奔波,当真耗尽了气力。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倒心头更软了几分,轻声吩咐:
李承泽“不必去叫,让她安睡。膳食一直温着,等她自然醒了再送进去。”
“是。”
能让他这般耐心等候、不催不扰、事事迁就的人,这世间,她是第一个。
————【清晖院·女主睡醒】————
沈星辞是被身体的不适感轻轻唤醒的。
不是脏,也不是乱,这张床在此间已是极致干净整洁,可床板偏硬、枕头高低不适、被子厚重不亲肤,终究达不到她身体习惯的舒适度。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屋内光线已经柔和下来,窗外日影西斜,风穿竹影,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她躺卧不动,意识慢慢回笼。
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到没有任何梦境,也没有任何感知,仿佛将时空乱流、神庙奔波、马车颠簸、一路强撑的仪态……全部都睡忘了。
直到身体传来轻微的酸胀,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睡了很久。
久到……连进食的时间都错过了。
星澜在脑海中平静提示:
【精神力恢复度:67%。】
【体力恢复度:59%。】
【本次连续休眠时长:11个标准时 23分。】
【能量消耗过低,未进行营养补充。】
【当前环境地球时间:19:37。】
沈星辞在心底轻轻一顿。一口气睡了11个多标准时。
难怪浑身都透着一种刚从深度休眠里醒过来的沉滞感。
也难怪她会错过此间的进食时间——在星际,这已经是一次完整的长程休眠了。
她安安静静躺了几秒,将最后一丝倦意驱散,才慢慢坐起身。
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凌乱慵懒之态,只是眉眼间的疲惫淡去许多,多了几分清醒后的清冷。
外间静立的辞渊几乎在她起身的同一瞬,轻步走了进来。
辞渊“小姐。”
他声音低沉安稳,
辞渊“您醒了。”
沈星辞抬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轻浅哑意,清淡如常:
沈星辞“水。我要洗漱。”
辞渊微微颔首:
辞渊“热水已由府中小厮送至院门口,我这就取来。府中无侍女,无人入内,您尽可放心。”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
辞渊“您睡了许久,二皇子殿下并未派人惊扰,二皇子殿下那边有派人送来午餐,但您未醒就一直在小厨房里温着。”
沈星辞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情绪。
她不在意李承泽如何,也不在意此间规矩。
她只在意——水是否干净,洗漱是否舒适,床品何时能调整成她习惯的星际标准。
至于午餐,她又不重口腹之欲,而且平时都用营养液。
辞渊转身出去,不多时便提了干净的热水进来,全都安置在内室的净面架上。
铜盆擦得锃亮,水质清透,在这时代已是极为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