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并未察觉这细微异常,只当她是安静内敛。
又想起她身上那身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衣饰,心头微顿,斟酌着开口:
李承泽“你身上的衣料样式别致,想来是家乡所制。”
李承泽“若是在京中不便,我府里有最好的绣娘与料子,你若想换一身舒适些的,随时都能吩咐下去。”
他说得委婉,既点出了她衣着异样,又给足了体面,丝毫没有冒犯之意。
沈星辞咬着点心的动作顿了顿。
舒适。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家乡也有复古形制的衣饰,却远比这边简洁利落、亲肤舒适,眼前这些层层叠叠的样式,她虽不排斥,却也算不上喜欢。
可她初来乍到,不愿格格不入。
于是她依旧顺从,语气清淡坦然:
沈星辞“有劳你,按这边的习惯安排便好,我不挑。”
反正只要到了清晖院,到了属于她的空间,辞渊自会为她打理好一切。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坐下,最好能立刻躺在一张干净柔软的床上,让过载的神经彻底放松。
李承泽见她这般好说话,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心底好感更甚。
没过片刻,侍从轻步回来,低声回禀:
“殿下,清晖院已收拾妥当,一应器物皆是新制,干净整洁,也足够安静。”
他颔首,起身对着沈星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谦和有度:
李承泽“星辞,这边请。”
沈星辞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指尖在丝帕上轻轻一擦,动作优雅自然。
她缓缓起身,起身的瞬间,腿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酸麻。
她的脚步在原地极轻地顿了半息,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平稳。
那一瞬间的晃动感,被她用极致的教养完美掩饰,脊背依旧挺直,姿态依旧清贵疏离。
唯有眼底深处,那点因疲惫而产生的倦意,浓得化不开。
辞渊立刻上前半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重心的微偏,目光微凝,却没有贸然搀扶。
只是无声地将护持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寸,随时准备在她支撑不住时,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李承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了然。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怪异得很,不似主仆,不似亲友,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共生与守护。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所有探究与汹涌心思,引着两人往清晖院走去。
一路之上,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她的速度,敏锐地发现她的呼吸似乎比初时浅了几分,裙摆下的步伐,也比刚进府时缓了些许。
生怕她累着。
廊下清风微拂,草木清香淡淡萦绕。
沈星辞走在其间,眼底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这王府太大了,李承泽说不就是他的院子隔壁么,怎么这条路也漫长得没有尽头。
因为刚才她吃东西的地方并不是李承泽的院子。
现在偶尔舌尖回味起方才点心的甜香,会极轻地亮一瞬。
又想起那些糕点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重口腹之欲呢。
唉~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在乎这是什么世界。
此时此刻,什么基因匹配,什么陌生地方,都不重要。
只要安静、干净、能让她立刻躺下休息,便足够了。
一行人慢慢走在府中长廊上。
李承泽刻意把步子放得极慢,几乎是陪着她挪。
沈星辞表面依旧脊背挺直、步态优雅,可心底早已一片倦怠。
从时空乱流中坠落,神魂本就损耗严重,神庙里一番忙碌耗去她仅剩的精神力,再加上一路颠簸不稳的马车,她始终端着仪态不敢松懈。
此刻又在这偌大的皇子府中走了这般远的路,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沉酸的疲累,每一步都像是在勉强支撑。
她连多余的精力都没有,更别提分神去看沿途景致,或是辨认什么文字牌匾,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到地方,快点躺下休息。
辞渊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目光始终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他能精准感知到她体力透支、精神低迷,却从不在人前贸然动作。
只在她脚步微晃、重心微偏的刹那,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半寸,随时能成为她最安稳的支撑。
终于,前方出现一座雅致清幽的小院。
李承泽停下脚步,侧身抬手,语气温和妥帖:
李承泽“星辞,到了。”
李承泽“这里便是清晖院,以后你便安心住下。”
沈星辞只是淡淡抬了下眼,连门楣上的牌匾都没有精力细看。
她只大致扫过院内,干净、安静、人烟稀少,仅此便足够。
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浅得近乎透明,藏着一丝快要绷不住的倦意:
沈星辞“多谢。”
李承泽看着她苍白沉静的面容,一眼便看穿她已撑到了极限,却还死死端着一身刻入骨髓的仪态,半分脆弱都不肯外露。
心头微软,又忽然想起府中规制,素来不曾豢养侍女,一应伺候之人皆是男子,贸然近身多有不便。
他略一沉吟,安排得周全细致,语气沉稳安心:
李承泽“府中没有侍女,我便不派人入内打扰。”
李承泽“往后热水、膳食、茶汤,我会让可靠的小厮送至院门口,再由辞渊替你取进即可。”
李承泽“无事无人敢擅闯清晖院,你尽可放心。”
这般安排,既守了男女大防,也护了她的清净与体面,更将一应琐事尽数交由她最信任的辞渊处置。
沈星辞闻言,心底反倒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外人,只有辞渊,足够干净,也足够省心。
她累得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李承泽见她实在支撑不住,也不再多留,温声叮嘱:
李承泽“你一路辛苦,先好好歇息。”
李承泽“午膳我让人按时送来,不必再出来走动。”
李承泽“我就在隔壁主院,有事随时让人通传,片刻便至。”
说罢,他便带着侍从躬身退去,没有半分逾矩,将清晖院彻底留给了她与辞渊二人。
院门轻轻合上。
四下安静下来,再无外人视线。 沈星辞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才终于稍稍松了些许。
她浅浅吸了一口气,眼睫垂落,彻底掩去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沈星辞“辞渊。”
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辞渊“小姐。”
辞渊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安稳。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极轻地朝他倾了一点点重心。
那是全然的信任,是只对他一人展露的依赖。
辞渊瞬间会意,伸手轻而稳地托住她的手肘,力道恰到好处,不逾矩,却能稳稳承住她所有的疲累。
沈星辞“扶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