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空位
之后几天,我刻意晚去了唱片店。
不再掐着点推门,不再带着热饮,不再一进门就先去找他的身影。我怕撞见那些我承受不住的画面,怕再看到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又一次碎得彻底。
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拐向那条街。
推开门时,店里安安静静,没有笑声,没有多余的说话声,只有唱片机在慢悠悠地转着。
马嘉祺一个人靠在柜台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你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嗯了一声,没像往常一样走近,只是随便挑了张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离他远一点,远到看不见他的表情,远到能自欺欺人地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再说话,却一直朝我这边看。
目光落在我空着的手边,落在我刻意避开他的侧脸,落在我画板上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线条。
我能感觉到,却不敢回头。
那天夏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自然亲昵的动作,都像一根细刺,在我心里反复扎着。
从小一起长大。
他家我比自己家都熟。
他的口味我最清楚。
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我是后来者,是外人,是挤不进他过去的人。
曾经我以为,这家小小的唱片店,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我以为他看我的眼神是特别的,他握住我手腕的温度是独一份的,他那句“有我在”,是只对我说的。
可现在才明白,温柔是他的习惯,不是偏爱。
耐心是他的脾气,不是例外。
我只是无数个“常来店里的朋友”里,最普通的一个。
“这几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马嘉祺的声音轻轻飘过来,带着一点试探。
我握着笔的手一顿,淡淡开口:“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忙着心冷,忙着收回心动,忙着把快要交付出去的真心,一点点往回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唱片机的一首歌都放完了。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心口猛地一缩,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夏栀。
我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没想什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很正常。”
正常到,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正常到,我连问一句“你喜欢她吗”,都觉得多余。
马嘉祺快步走了过来,停在我身边,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却不敢抬头看他。
“苏砚。”他叫我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我和她只是……”
“马嘉祺。”我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决绝,“不用解释的。”
你不用和我解释。
你没有义务,让我安心。
我只是一个,偶然闯进你店里、偶然动了心、又必须悄悄退场的客人。
他僵在原地,空气一下子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继续低头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眼眶却一点点发烫。
曾经,这里有我的专属位置,有他安静的注视,有一整个下午不说话也安心的陪伴。
现在,位置还在,人也还在,可那份独属于我的温柔,好像已经被另一个人的存在,彻底填满、覆盖、取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收拾好画板,起身准备离开。
“我走了。”
“苏砚。”他伸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
和那天修电路时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力度,可这一次,我却只想躲开。
我用力挣开,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别这样。”我声音发颤,“马嘉祺,别对我这么好。”
我会当真。
会舍不得。
会忘了自己只是个外人。
他看着我,眼底一片暗沉,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明明就在那里,却再也亮不起来。
我不敢再停留,转身推开门,一头扎进渐浓的夜色里。
身后那间温暖的唱片店,依旧亮着灯。
只是从此以后,我心里那个专属的位置,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