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报到日的风 都带着刺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得实验中学门口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新生报到的队伍排得老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家长叮嘱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马嘉祺就站在这一片喧嚣之外。

他靠在教学楼旁的梧桐树下，白色衬衫的领口松松垮垮解开一颗扣子，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病历单，目光平静地扫过喧闹的人群。明明只是随意站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却自动在他周围隔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真空地带。

腰腹处熟悉的钝痛又悄悄漫了上来，不算剧烈，却像一根细针，时时刻刻扎着神经。他不动声色地抬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按了按后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口袋里的药盒硌着大腿，硬邦邦的，是他随身携带的安全感。

“马哥，手续都办好了。”

严浩翔从教务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学生会的工作证，递了一张给马嘉祺。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和马嘉祺相似的淡漠，唯独看向马嘉祺时，眼神里才会泄露出一点独有的信任。

作为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他们俩是今年破例提前入校协助迎新的特例，更是整个实验中学无人不知的——不用考试、不参与排名的天才。

不是特权，是他们早在别人还在啃课本的时候，就已经把初高中所有知识彻底吃透，校方多次测试后，干脆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

马嘉祺接过工作证别在胸口，指尖微凉：“体育部那边人多，张真源忙得过来？”

“真源刚发消息，说快顶不住了，新生一个个跟小炮弹似的。”严浩翔轻笑一声，目光下意识落在马嘉祺的腰上，语气不自觉放轻，“你别久站，找地方坐会儿，我去帮他。”

“没事。”马嘉祺淡淡摇头，脚步刚往前挪了半步，腰侧的刺痛突然尖锐了一瞬，他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自然。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靠在墙上的两个少年看在眼里。

敖子逸抱着胳膊，一身黑色运动服，嘴角挂着散漫的笑：“天泽，你看马哥那死要面子的样子，跟小时候摔断胳膊还硬说没事一模一样。”

李天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眼神温和，却精准地捕捉到马嘉祺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他出身医学世家，从小跟着家里人学医，看人比谁都准，只一眼，就知道马嘉祺的腰伤又在闹脾气。

“别乱说。”李天泽轻声开口，“他不想让人看出来，你戳破了，他反而不舒服。”

他们俩是马嘉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个出身跆拳道世家，打架狠辣，整个学校没人敢惹；一个深藏不露，医术高超，却偏偏都喜欢把成绩控在中上游，安安静静做个小透明。

只有他们知道，马嘉祺那看似温和无害的外表下，藏着多硬的骨头。

腰伤是旧疾，是年少时一次意外留下的根，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劳累，体测、运动会这些跟体育沾边的东西，他一概不用参加。全校师生都只当这位清冷的学生会会长是身体孱弱，却没人知道，真动起手来，就连以打架厉害出名的敖子逸，都要敬他三分。

狠、准、稳，出手从不拖泥带水，仿佛骨子里刻着一股不要命的韧劲。

“哥！”

清脆的声音打破安静。

宋亚轩背着书包跑过来，少年眉眼干净，气质软糯，手里还抱着几本书，一看就是标准的学霸。他径直跑到马嘉祺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丝毫没注意到马嘉祺被他碰到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手续办好了，贺峻霖在那边等我呢。”宋亚轩抬头笑，眼睛弯成小月牙，“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教室？”

不远处，贺峻霖正挥着手，宣传部部长的工作证在阳光下晃了晃。他是丁程鑫的表弟，跟宋亚轩关系最好，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马嘉祺刚想点头，一阵带着戾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原本拥挤的通道自动分开一条路。

刘耀文走在中间，黑色短发桀骜不驯，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校霸气场。他路过马嘉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斜睨了一眼这个穿着白衬衫、清瘦得仿佛一推就倒的学生会会长。

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马嘉祺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份无视，比直接打脸更让刘耀文不爽。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刘耀文，新生报到不是让你过来闹事的。”

丁程鑫走过来，学霸标配的干净气质，眉眼间却藏着一股争强好胜的锐利。他目光先落在马嘉祺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随即又扫向刘耀文，语气冷淡。

整个年级，也就他敢这么跟刘耀文说话。

刘耀文嗤笑一声，没理会丁程鑫，反而盯着马嘉祺：“学生会会长？听说，你不用体测？”

这话里的嘲讽几乎毫不掩饰。

在大多数人眼里，不用参加体育项目，就是弱，就是病秧子。

严浩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一步，挡在马嘉祺身前，眼神冰冷：“刘耀文，校规第三条，不得挑衅学生会成员。”

“校规？”刘耀文嗤笑，“我只知道，弱的人，就该被欺负。”

他故意往前逼近一步，带着压迫感的身高优势笼罩下来，伸手就想推马嘉祺的肩膀——他就是想看这个故作清高的会长狼狈摔倒的样子。

周围的新生都吓得屏住了呼吸，敖子逸眼神一冷，刚要动，却被李天泽拉住了。

下一秒。

马嘉祺动了。

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轻，只是抬手，精准扣住刘耀文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不是蛮力，是精准地掐在了关节处。

刘耀文脸色猛地一变，一股钻心的疼从手腕传来，他下意识想反抗，可马嘉祺的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抵在他的胸口，看似没用力，却让他半步都无法前进。

整个过程，马嘉祺站姿依旧挺拔，腰背笔直，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一片冰凉。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刘耀文疼得额角冒冷汗，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学生会会长，力气居然这么大，手法又狠又准。

周围一片死寂。

马嘉祺缓缓松开手，刘耀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盯着他。

“再有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马嘉祺收回手，自然地插进裤兜，刚好按住后腰隐隐作痛的位置。刚才那一下动作不大，却还是扯到了伤处，细密的冷汗悄悄从后背渗了出来。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抬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敖子逸在远处吹了声口哨，低声跟李天泽调侃：“看吧，我就说，用不着我们出手。马哥这脾气，软是软，刺也扎得很。”

李天泽没说话，只是看着马嘉祺苍白了几分的侧脸，轻轻皱了皱眉。

疼了吧。

肯定又疼了。

丁程鑫站在一旁，看着马嘉祺云淡风轻的样子，握着拳的手指微微收紧。

凭什么。

凭什么马嘉祺天生就带着让人仰望的气场，凭什么他不用考试，不用排名，连打架都这么厉害，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争强好胜的心，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里。

宋亚轩吓坏了，连忙拉着马嘉祺的手：“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马嘉祺低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只是那抹温柔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严浩翔担忧地看着他：“马哥，你的腰……”

“小问题。”马嘉祺打断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走吧，去学生会办公室。”

他转身往前走，白衬衫的背影清瘦又挺拔，像一株在风里不肯弯腰的竹。

没人看见，他每走一步，腰腹处的疼痛就加重一分，口袋里的药盒被他指尖攥得发烫。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又气又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丁程鑫望着马嘉祺的背影，眼神复杂。

敖子逸和李天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没有人知道，从这个报到日开始，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悄将所有人都缠在了一起。

更没有人知道，马嘉祺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表下，藏着一道随时可能崩溃的旧伤，和一颗早就被疼痛磨得麻木，却还要硬撑着，装作无坚不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