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的设计稿，抄袭了谁？

一九五六年三月十五日，北京春暖花开。

校园里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软软地飘。未名湖的冰化了，水面上浮着几只鸭子，悠闲地划着水。

林锦绣从教学楼出来，刚要去食堂，就被王秀芬拦住了。

“锦绣！出大事了！”

王秀芬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她拉着林锦绣的胳膊，往公告栏那边拽。

“快去看！美术系那个姜如，出事了！”

林锦绣心里一跳。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纷纷。林锦绣挤进去，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关于美术系姜如同学设计作品抄袭一事的调查通告”

下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字，大意是说：姜如参加全国大学生美术设计大赛的作品《春之韵》，经查证，与本校纺织印染系林锦绣同学半年前的课堂作业《春日》存在大量相似之处。目前正在调查中。

林锦绣愣住了。

《春日》？

那是她去年十月份的课堂作业，画的是春天的柳树和燕子，用的是水墨风格。画完之后，交给老师批阅，然后就收起来了。她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姜如怎么会看到？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姜如那幅画，跟林锦绣的一模一样。”

“不能吧？姜如她爸可是文化局局长，她能抄袭？”

“有什么不能的？林锦绣那幅画，半年前就画了，有老师作证的。”

“那姜如怎么看到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偷看的。”

林锦绣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姜如抄袭她的作业？

她怎么看到的？

除非——

除非有人给她看过。

可是她的作业，一直收在宿舍的柜子里。除了宿舍几个人，没人动过。

她想起前几天，李玉兰说过一件事。

“锦绣，你那个柜子，锁好了吗？我那天看见有人在咱们宿舍门口晃。”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一紧。

有人进过她的宿舍。

林锦绣转身就走。

“锦绣！你去哪儿？”王秀芬在后面喊。

“找苏先生。”

苏先生的实验室里，苏先生正在看报纸。看见林锦绣进来，她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林锦绣坐下来。

“知道了？”苏先生问。

林锦绣点点头。

苏先生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那张作业，有没有给外人看过？”

林锦绣摇摇头：“没有。一直在宿舍柜子里锁着。”

苏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人进过你宿舍。”

林锦绣心里一跳。

“您怎么知道？”

苏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封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姜如看过林锦绣的作业。时间是二月二十号下午。”

林锦绣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那个神秘人。

二月二十号。那是寒假。她不在宿舍。

姜如如果真的进过她宿舍，一定是那个时候。

“苏先生，”她抬起头，“我该怎么办？”

苏先生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你什么都不用办。”她说，“有人替你办了。”

她指了指那份通告。

“系里已经查清楚了。有老师作证，你那幅作业是去年十月的。姜如那幅，是今年一月的。时间对不上。她抄没抄，一目了然。”

林锦绣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苏先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

“你以为有多复杂？”她说，“抄袭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有人较真。一较真，就藏不住。”

她顿了顿，看着林锦绣。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等着。”

林锦绣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等着。

等着姜如自己跳出来。

等着看她怎么收场。

下午三点，美术系教学楼。

姜如被叫到了系主任办公室。

林锦绣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姜如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王秀芬跑来看热闹，回来跟她们汇报。

“听说姜如死不承认。说是自己画的，说没看过你的。但系里有证据——有人看见她寒假去过咱们那栋楼。”

林锦绣心里一动。

有人看见？

是谁？

王秀芬压低声音：“听说是楼里的值班大爷。他说二月二十号下午，有个穿得很好的姑娘进过咱们楼，还问208怎么走。”

林锦绣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那天。

姜如果然进过她宿舍。

“后来呢？”李玉兰问。

王秀芬摇摇头：“还没定论。但看那架势，姜如这次悬了。听说她爸都出面了，但系里不买账。”

林锦绣听着，没说话。

她想起姜如那个眼神，想起她说的“你等着看”。

原来等的就是这个。

等她被抄袭？还是等她自己跳出来？

不管等什么，现在跳出来的，不是她。

是姜如自己。

晚上，林锦绣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里一直想着今天的事。

姜如抄袭。调查。神秘人的信。值班大爷的证词。

所有的事，都连起来了。

有人一直在帮她。

从开学到现在，匿名信，陈婆婆的线索，周淮的保护，现在又是这个。

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一直在。

走到宿舍楼下，她忽然看见一个人。

姜如。

她站在楼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见林锦绣，她走过来。

“林锦绣。”

林锦绣站定，看着她。

姜如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满意了？”

那声音，沙哑得很，像是哭过的。

林锦绣看着她，没说话。

姜如的眼睛里，有泪花在转。但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你以为你是谁？”她说，“你一个农村来的，凭什么？”

她往前一步，声音尖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林锦绣还是没说话。

姜如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你赢了。”她说，“这次你赢了。但你等着——”

她转过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林锦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有点凉，吹得她头发乱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很暗，但她走得很快。

因为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姜如那句话——“你等着”——和上次一模一样。

等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不怕。

因为往前走的人，不回头。

回到宿舍，李玉兰她们正在等她。

“锦绣！怎么样了？”

林锦绣坐下来，摇摇头。

“她走了。”

李玉兰松了口气：“那就好。这种人，离她远点。”

赵敏在旁边点头：“就是。抄了人家的东西，还有脸来。”

林锦绣没说话。

她摸出那根针，对着灯看。

针还是亮的。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

“针再小，也是你的兵器。”

她握着那根针，心里慢慢静下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天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神秘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一直帮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那人是谁，她都得往前走。

因为往前走的人，才会遇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