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丙区,清晨。
苏小渔蹲在田埂上,面前摆着三个小布袋。左边那个鼓鼓囊囊,装着林霜昨晚送来的一百块灵石。中间那个瘪瘪的,是“灵石宝”剩下的十几块。右边那个空着,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这三个布袋,表情若有所思。
阿福蹲在她对面,也盯着这三个布袋,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师姐,你在想什么?”
苏小渔抬起头:“在想一个数学问题。”
阿福眼睛一亮:“数学?是那种很难的学问吗?”
“也不算太难。”苏小渔拿起左边那个布袋,掂了掂,“一百块灵石,年化收益三成,一年后变成多少?”
阿福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一、一百三?”
苏小渔点点头:“对。那这一百三十块,再投一年,变成多少?”
阿福又掰指头:“一百六……一百六十九?”
苏小渔笑了:“不错嘛,会算了。”
阿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师姐教得好。”
苏小渔把布袋放下,叹了口气:“问题是,这一百六十九块,从哪来?”
阿福愣住了。
对啊,从哪来?
苏小渔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投资,得有项目。项目,得能赚钱。咱们现在,只有钱,没有项目。”
她看向远处炼丹房的烟囱,喃喃道:“得想个办法,让钱生出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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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赵无邪从山路上跑过来,气喘吁吁:
“师姐!师姐!好事!”
苏小渔看着他:“什么好事?”
赵无邪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
“炼丹房!李长老说,最近缺一批‘聚灵草’的叶子,愿意出高价收!”
苏小渔眼睛一亮:“多高?”
“比市价高三成!”赵无邪兴奋地搓手,“师姐,咱们药田不就种着聚灵草吗?这生意能做啊!”
苏小渔没说话,看向那片绿油油的药田。
聚灵草,确实种了不少。但那是宗门的,不是她的。
赵无邪见她不说话,急了:“师姐,你还在犹豫什么?”
苏小渔摇摇头:“不是犹豫。是在想,怎么把这生意,做成‘灵石宝’的项目。”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方案的符纸,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投资项目一:聚灵草扩种计划。投资周期:三个月。预期收益:四成。”
写完后,她抬起头,看着赵无邪:
“去,找阿福,让他把剩下的那几个‘灵石宝’客户叫来。就说,有新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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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柴房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阿福、张三丰,还有几个最早投钱没退的。
苏小渔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张符纸,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好消息。”
众人眼睛都亮了。
苏小渔把符纸展开,指着上面那行字:
“炼丹房要收聚灵草叶子,价格比市价高三成。我准备用咱们的钱,扩大聚灵草种植面积。三个月后,收益按比例分给大家。”
张三丰举手:“师姐,能赚多少?”
苏小渔算了算:“投十块,三个月后拿十四块。”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阿福又举手:“师姐,我全投!”
苏小渔笑了:“不急。这次的项目,有风险。聚灵草要是长不好,或者炼丹房突然不收了,钱就可能亏。”
众人沉默了一下。
张三丰挠挠头:“师姐,那……还能投吗?”
苏小渔点点头:“能。但要先说清楚,风险自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会尽量让风险变小。”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阿福先开口:
“师姐,我信你。”
他把怀里的灵石全掏出来——十七块,还是之前那些。
张三丰也跟着掏了八块。
其他人也纷纷掏钱。
最后,苏小渔面前多了五十多块灵石。
她把灵石收好,给每人写了新的凭证,盖上自己的手印。
等人散了,赵无邪凑过来,小声问:“师姐,万一真亏了怎么办?”
苏小渔看着他,笑了:“那就想办法,不让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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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苏小渔带着阿福和赵无邪,把药田边上一块荒地开垦出来,种上了聚灵草。
她每天早中晚三次巡查,浇水、施肥、捉虫,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赵无邪看着她那认真劲儿,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是真不怕累。
这天傍晚,苏小渔正在给新种的聚灵草浇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愣住了。
林霜。
她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站在田埂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苏小渔挑眉:“林师姐,你这是?”
林霜干咳一声:“我来帮忙。”
苏小渔笑了:“帮忙?你一个内门大师姐,来药田帮忙?”
林霜脸微微有些红,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的灵石也投了,来看看不行吗?”
苏小渔笑得更大声了:“行,当然行。来来来,这边正好缺人手。”
她把锄头递给林霜,指着那片新开的地:“把那边翻一遍,要深翻,土要松。”
林霜接过锄头,愣了愣,然后真的走过去,开始翻地。
苏小渔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赵无邪凑过来,小声说:“师姐,林师姐居然来干活?”
苏小渔点点头:“有意思吧?”
赵无邪挠挠头:“她不是一直看你不顺眼吗?”
苏小渔笑了:“那是以前。现在,她是合伙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合伙人之间,没有顺不顺眼,只有赚不赚钱。”
她弯着腰,一下一下翻着地,手心很快磨出了泡。
但她没停。
昨晚回去后,她想了很多。
苏小渔这人,确实讨厌。说话阴阳怪气,做事不按常理,还总是一副“我最聪明”的样子。
但今天早上,她在旁边看着苏小渔跟那些人说“风险自担”的时候,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这女人,不是骗子。
骗子只会说“稳赚不赔”,她却先说“可能亏”。
骗子只会收钱,她却真的在干活。
林霜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给灵草浇水的苏小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她真的能成。
他蹲在地头,看着林霜翻地,眼睛都直了。
内门大师姐,平时见一面都难的人,现在在他们药田翻地?
他忍不住戳戳旁边的张三丰:“喂,你掐我一下。”
张三丰真的掐了他一下。
阿福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真的!是真的!林师姐真的在给咱们翻地!”
他站起来,跑过去,殷勤地递上一碗水:
“师姐,喝口水歇歇吧!”
林霜接过碗,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叫阿福?”
阿福使劲点头:“对对对,我叫阿福!”
林霜喝了口水,把碗还给他,继续翻地。
阿福站在原地,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林师姐知道他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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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的时候,那片荒地已经翻了一大半。
林霜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这一下午的成果,心里居然有点成就感。
苏小渔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帕子:“擦擦。”
林霜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忽然问:“你每天都是这么干的?”
苏小渔点点头:“对。”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不累吗?”
苏小渔笑了:“累。但累也得干。不干,钱从哪来?”
林霜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明天我还来。”
苏小渔挑眉:“来翻地?”
林霜点头:“对。”
苏小渔笑了:“行。管饭。”
林霜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转身走了。
苏小渔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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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柴房。
苏小渔躺在稻草堆上,望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洞口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正在想今天的事,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那个声音:
“苏小渔。”
她猛地坐起来。
又是那个女人。
她推开柴房门,走出去。
月光下,药田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灵草的声音。
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忽然看见远处有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
苏小渔眯着眼睛看过去,那影子忽然消失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影子消失的地方,找到了一张符纸。
上面写着:
“你的聚灵草,三天后会生虫。”
下面还是那只眼睛。
苏小渔盯着这张符纸,眉头慢慢皱起来。
三天后会生虫?
她看向那片新种的聚灵草,绿油油的,长势正好。
会生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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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把符纸给赵无邪看。
赵无邪看完,脸色变了:“师姐,这谁给的?”
苏小渔摇头:“不知道。半夜塞进来的。”
赵无邪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会不会是……夜七?”
苏小渔想了想,摇头:“不像。夜七说话不是这个调调。”
赵无邪愣了愣:“那是谁?”
苏小渔没回答,看着那片聚灵草,缓缓道:
“不管是谁,先把虫查一遍。”
两人蹲在田埂上,一株一株仔细查看。
查了两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赵无邪直起腰,揉揉酸疼的脖子:“师姐,没有虫啊。”
苏小渔没说话,继续盯着那些灵草。
忽然,她伸手拨开一株聚灵草的叶子,凑近看了看。
叶背,靠近根部的那个位置,有一排细细的小白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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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那片聚灵草果然开始发黄。
阿福急得团团转:“师姐!师姐!怎么办?”
苏小渔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片发黄的叶子,表情平静。
林霜站在旁边,眉头紧皱:“这是什么虫?”
苏小渔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得治。”
她站起身,看向赵无邪:“炼丹房那边,有没有驱虫的药?”
赵无邪想了想:“有是有,但那是给炼丹炉驱虫的,不是给灵草用的。”
苏小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就试试。”
赵无邪愣了:“试?万一试坏了……”
苏小渔看着他:“不试,这些就全坏了。试,还有机会活。”
赵无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霜忽然开口:“我去炼丹房问问。”
苏小渔看向她。
林霜已经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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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林霜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这是李长老给的。”她把瓷瓶递给苏小渔,“他说,这是驱虫散,本来是给炼丹房用的,但对灵草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苏小渔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看向那片发黄的聚灵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试试。”
她用水兑了驱虫散,一株一株喷上去。
喷完最后一株,太阳已经下山了。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憔悴的聚灵草,喃喃道:
“能不能活,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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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柴房。
苏小渔躺在稻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张纸条。
“三天后会生虫。”
那个人,怎么知道的?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正要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她猛地睁开眼睛,手摸向枕边的木棍。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窗外。
她坐起来,压低声音:“谁?”
那影子没动。
她慢慢走过去,推开柴房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张符纸,插在门缝里。
她拿起符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虫子会死。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下面,还是那只眼睛。
苏小渔盯着这张符纸,沉默了许久。
她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药田,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把符纸收进怀里,躺回稻草堆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喃喃道:
“不管你是谁,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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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小渔冲到药田。
那片聚灵草,还是黄的。
她蹲下来,拨开一株,仔细查看叶子背面。
小白点还在。
但——
那些白点,都瘪了。
她用指甲轻轻一刮,白点从叶子上脱落,里面什么都没有。
死了。
虫,真的死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聚灵草,半天没动。
阿福跑过来,气喘吁吁:“师姐!师姐!怎么样?”
苏小渔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活了。”
阿福愣了愣,然后蹦了起来:“活了!活了!咱们的聚灵草活了!”
其他人也跑过来,看着那片虽然发黄但明显不再恶化的灵草,脸上都露出笑容。
林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苏小渔,眼神复杂。
她走到苏小渔身边,压低声音:“那药,真的有用?”
苏小渔摇摇头:“不是药。”
林霜一愣:“不是药?那是什么?”
苏小渔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纸,递给她。
林霜接过符纸,看完,脸色变了:
“这……这是谁给的?”
苏小渔看着远处的山峰,缓缓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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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柴房。
苏小渔正在整理这几天的账目,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抬起头:“谁?”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是我。”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苏小渔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月光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清冷,眼神幽深。
苏小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终于肯露面了?”
白衣女子也笑了,笑得很淡:
“你胆子很大。”
苏小渔侧身让开:“进来说。”
白衣女子走进去,在稻草堆上坐下。
苏小渔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片刻。
白衣女子先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小渔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盯着我。”
白衣女子点点头:“对。”
“为什么?”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因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苏小渔挑眉:“哪一类?”
白衣女子看着她,目光幽深: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苏小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白衣女子笑了:“怎么,以为只有你一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放在苏小渔面前。
符纸上,写着两行字:
“系统编号:0037”
“宿主状态:存活”
苏小渔看着这两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白衣女子,声音有些发干:
“你也有系统?”
白衣女子点点头:
“对。而且我知道,你也有。”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所以我说,你欠我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