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骨

后半夜，风跟疯了一样。

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屋里那点炭火，早已压不住刺骨的冷。

敖丙是在剧痛里醒的。

不是咳嗽，不是体虚。

是从灵脉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疼。

万龙甲的残鳞像是活了过来，在他骨头缝里翻搅，冰碴子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牙关紧咬，闷哼声堵在喉咙里，不敢泄出半分。

床边一直坐着个人。

哪吒没睡，一刻都没合眼。

他就攥着敖丙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人，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敖丙这一抖，哪吒瞬间弹了起来。

“敖丙？”

他声音紧绷，伸手一摸，只摸到一身冰凉的冷汗。

敖丙浑身都在颤，脸色白得吓人，睫毛湿成一片，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疼是不是？”

哪吒手都在抖，“是不是疼？”

敖丙睁不开眼，只勉强点了下头。

就这一下，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微弱得快要断掉。

那一刻，哪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见过敖丙挡天劫。

见过敖丙万龙甲碎裂。

见过敖丙为了龙族，把所有苦都咽下去。

可他从没见过，敖丙疼成这副样子。

连哼都不敢哼。

怕给他添乱。

“你为什么不喊……”

哪吒声音哑得破碎，“为什么连疼都要瞒着我……”

敖丙听不清，意识已经模糊。

寒气在啃他的魂。

灵脉在一寸寸裂开。

他觉得自己快要冻成一座冰雕，连心跳都要停下。

指尖、手腕、脖颈，

一层层薄冰无声蔓延。

哪吒看着那层冰，眼睛彻底红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凡人之躯，什么自封神力，什么后果。

他只要敖丙活。

“别怕……”

哪吒俯身，把敖丙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发颤，却异常狠绝，“我不会让你死。”

下一秒，他不顾反噬，强行催动了体内的魔丸之火。

不是凡间的暖意。

是当年天劫里，焚尽一切的火。

是他骨子里最狂暴、最霸道的力量。

火从掌心涌出去，顺着相握的手，冲进敖丙冰冷的经脉。

冰火相撞的那一刻，敖丙猛地一颤，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破碎的痛呼。

“呃——”

疼。

比刚才还要疼。

冰与火在体内撕裂、冲撞、绞杀。

可那股吞噬魂魄的寒，确实在退。

哪吒也不好过。

凡躯强行催动神力，经脉当场就被灼伤。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敖丙白衣上，刺目惊心。

他不敢停。

一停，敖丙就没了。

“忍着点……马上就好……”

哪吒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把寒给你逼出去……我把命分给你……”“分你一半”

敖丙昏昏沉沉，痛得意识涣散。

他隐约知道哪吒在做什么，想推开，想阻止，却半点力气都没有。

只能发出微弱的、哀求般的气音：

“别……哪吒……别……”

“会毁了你……”

哪吒听得心头发颤，反而抱得更紧。

火渡得更凶，更疯。

“毁了就毁了。”

他哑声开口，偏执得近乎疯狂，“没了你，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年天劫我都跟你一起扛了，现在这点伤算什么？”

“你要疼，我们一起疼。”

“你要死，我也不活。”

血，从哪吒嘴角不停落下。

冰，从敖丙身上一点点融化。

一火一冰，一伤一病，在寒夜里互相折磨，又互相续命。

不知过了多久。

敖丙身上的寒气终于压了下去。

颤抖渐渐平息，呼吸慢慢平稳。

他昏死过去，眉头却依旧皱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哪吒松开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他嘴角全是血，衣衫被冷汗浸透，经脉火烧火燎地疼。

可他顾不上自己，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敖丙的额头。

还是凉，但不再冰得刺骨。

哪吒瘫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后怕，还有挥之不去的占有与疯魔。

他不能失去。

绝对不能。

他伸手，轻轻抚过敖丙苍白的脸，指尖温柔，眼神却偏执得吓人。

“我说过，你哪儿都去不了。”

“就算是疼，就算是病，你也只能在我身边疼，在我身边病。”

“谁敢把你带走，我就拆了谁。”

“天命都不行。”

窗外，天快亮了。

可屋里的寒意，一点都没散。

敖丙昏睡着，眉头依旧紧锁。

哪吒守在床边，一身伤，一腔执念。

以命换命，以火焚心。

这不是救赎。

是两人一起，坠进更深囚牢里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