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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

唐宫奇案:浮玉生

——【脑袋寄放处】——

尸体躺在冰冷的验尸台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白布,边角磨出了毛边。

旁边的木盘里放着剪下的衣物,粗布衫皱巴巴的,沾着黑土和几块干涸的血渍,像团揉烂的抹布。

李佩仪换上灰布罩衫,领口袖口都系得严实,又把面巾往鼻梁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清亮的眼睛。

仵作老陈哆哆嗦嗦地把门锁好,铜锁“咔哒”一声落定,他还嫌不够,又往门后抵了张木凳,嘴里念叨着。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县主,您这大白天的亲自来验尸,要是被巡值的看见了,我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李佩仪哼笑一声,往手上套薄纱手套,指尖灵巧地穿过绳结。

李佩仪
李佩仪

你和五仁一个德性,大门反锁,窗户紧闭,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藏着事。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老陈苦着脸搓手。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小的哪敢让县主担着?这不是惜命嘛!

他话音刚落,墙角阴影里忽然走出个人影,是燕迟。

他手里攥着块软布,正慢悠悠地擦着刀,刀刃闪过道寒光,映得他护腕上的银扣亮了亮。

晨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道细长的影子。

燕迟
燕迟

你倒是信得过我。

燕迟把布揣回怀里,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燕迟
燕迟

就不怕我转头禀给圣上?

李佩仪正拽着纱手套调整松紧,闻言嗤笑一声,眼尾扫过他。

李佩仪
李佩仪

燕世子要是这号人,此刻早该在去兴庆宫的路上了,哪会在这里跟我磨牙?

她指尖在纱面上捻了捻,试了试灵活度。

李佩仪
李佩仪

再说了,你不也好奇那墙里的花?

燕迟没接话,走到验尸台旁,目光扫过白布下凸起的轮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那股混杂着腐味和药草的气息,实在算不上好闻。

老陈刚往铜盆里倒了半盆烈酒,听见动静回头,见是燕迟,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酒壶差点脱手。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燕、燕世子怎么也在?这地方……晦气重得很。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要他掉脑袋?

燕迟
燕迟

我来搭把手。

燕迟言简意赅,顺手拖过张木凳坐下,腰间的佩刀“哐当”撞在凳腿上,惊得老陈又是一哆嗦。

燕迟
燕迟

有什么要搬要扛的,尽管开口。

李佩仪抬手掀开白布,动作干脆利落。

尸体上的泥污已被仔细刮过,露出青灰色的皮肤,像蒙了层霜。

藤蔓勒出的印子深深刻在皮肉上,一道叠着一道,在苍白的躯体上蜿蜒,像极了爬满枯枝的蛇。

她俯身细看,指尖隔着薄纱,轻轻按过尸体的肋骨。

瘦得根根分明,按下去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像摸着堆朽坏的柴禾。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死了至少三个月。

老陈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往尸体指甲缝里探。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亏得墙里又阴又冷,除了顶破墙的地方烂了点,剩下的还算囫囵。这要是搁在夏天,早成一滩泥了,哪还能验出东西来。

李佩仪“嗯”了一声,眼尾扫过燕迟,语气带点笃定。

李佩仪
李佩仪

跟你说的那食人花对上了,三个月,够它在骨头上扎根,顺着墙缝开花了。

燕迟颔首,目光落在尸体耳后,忽然抬手示意。

燕迟
燕迟

那是什么?

李佩仪凑近了些,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细看。

耳后隐蔽处有三个圆弧形的印记,排列得整整齐齐,边缘泛着焦黑,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出来的。

李佩仪
李佩仪

像是前朝的烙印。

她指尖在半空比划着形状,眉头微蹙。

李佩仪
李佩仪

前朝气运衰微时,才会给奴隶或重犯烙这个,用来区别良民。这年月早就不用了。

老陈赶紧在验尸簿上画下来,笔尖在糙纸上蹭出沙沙响,画完还对着印记比了比。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怪得很,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敢用这东西?不怕被言官参一本?

李佩仪
李佩仪

再看身上的伤。

李佩仪示意老陈翻个身,尸体后背立刻露出纵横交错的细痕,旧伤泛着白,新伤带着青,像张织乱了的蛛网。

最显眼的是几道细长疤,两侧还均匀分布着小点,看着格外狰狞。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这像是被鞭子抽的。

老陈咋舌,拿过根细竹签比划着。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你看这印子,鞭梢上怕是缠了细铁丝,不然抽不出这点点血痕。这得是多大的仇,下这么狠的手?

李佩仪
李佩仪

旧伤新伤混在一起,

李佩仪指尖点过一道泛白的疤,那疤痕已经平了。

李佩仪
李佩仪

这道至少半年了,旁边这道还泛着红,看着才个把月。

她直起身,眉头拧成个结。

燕迟
燕迟

长期被虐待?可光是这些伤,不足以致命。

燕迟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

燕迟
燕迟

南疆有种刑罚,不用致命伤,就用鞭子蘸盐水抽,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伤口永远好不利索,让人活活疼死、耗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体枯槁的手,指节处全是老茧。

燕迟
燕迟

看这皮肉松的,倒像是熬干了的,精气神被一点点磨没了。

老陈正拿着银针往尸体指甲缝里探,闻言摇了摇头,针尖挑出点黑垢。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没中毒迹象。心肝脾肺都还算完整,就是肝肾肿得厉害,按下去硬邦邦的。身上还有些红疹,像是起了冻疮没好利索……依我看,更像是积劳成疾,加上受了风寒,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拖死的。

他说着扶住尸体下颌,示意李佩仪退后。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口腔得我来,姑娘家怕是受不住那味儿。

李佩仪没动,只偏过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老陈熟练地用镊子撑开死者牙关,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药味扑面而来,他却面不改色,忽然“咦”了一声,从舌下夹出块指甲盖大的硬物。

黑黢黢的,边缘毛糙,像块烧过的石头。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这是什么?

李佩仪立刻凑过去,老陈把东西搁在铁盘里,她拿银针戳了戳,硬邦邦的没反应。

李佩仪
李佩仪

无毒性。

她捏着铁盘边缘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李佩仪
李佩仪

也没味道,看着像块石头,又有点像……烧过的骨头渣?

燕迟伸手接过铁盘,对着光转了转,那东西在晨光下泛着点暗灰,他又递给老陈。

燕迟
燕迟

先收着,说不定是线索。

老陈赶紧找了个托盘,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验到脚踝时,李佩仪忽然停住,指尖隔着纱套点了点。

李佩仪
李佩仪

这里有朱砂痣,左右脚各一颗,针尖大小,对称的。

老陈赶紧记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拍了下大腿。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这记号倒是特别!

李佩仪
李佩仪

再看衣物。

佩仪转向旁边的破布堆,死者穿的粗布衫料子糙得扎手,摸着像砂纸,确实不像宫装。

可她随手拿起旁边的破香囊,忽然“呵”了一声,眼里闪过道精光。

那香囊虽烂了半边,露出里面的干花泥,可剩下的布料却泛着暗光。

是潞绸,摸着滑溜溜的,像浸了水的丝绸。

上面还绣着半朵残荷,针脚细得像头发丝,荷叶的脉络用金线勾过,在光下隐隐发亮。

李佩仪
李佩仪

这是湘绣。

李佩仪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荷,动作温柔得不像在碰证物。

李佩仪
李佩仪

针脚里藏着‘游针’的法子,线在布底走得匀,表面看着像浮着的,除了湘地那些祖传的绣娘,没几个人会。

她抬头看向燕迟,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宝藏。

李佩仪
李佩仪

潞绸、湘绣,这香囊是宫中之物。萧怀瑾没说错,她确实是宫人。

燕迟
燕迟

湘绣配南海花种,

燕迟接口道,指尖叩了叩验尸台边缘。

燕迟
燕迟

这女子怕是从湘西来的,说不定还去过南海。

李佩仪把香囊揣进怀里,手套上沾的灰蹭到衣襟也没在意,转身就往外走。

李佩仪
李佩仪

查宫里三个月前失踪的宫女,湘西籍贯,脚踝有朱砂痣。

她衣角扫过燕迟的靴尖,带起阵风。

李佩仪
李佩仪

走,我们去趟尚功局。

老陈在后面喊。

仵作陈河
仵作陈河

县主!验尸簿还没写完呢!

李佩仪
李佩仪

你补上!

李佩仪的声音已经飘远了。

燕迟站起身,看了眼台上的尸体,又瞥了眼急得直跺脚的老陈,忽然道。

燕迟
燕迟

我让侍卫在门外守着,没人敢来。

说完转身追了出去,留下老陈对着尸体,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笔继续写验尸簿。

他就是个劳碌的命!

——作者说——

最近忙着找工作,要拖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