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寅时,他就起来了。
驿馆的人说,上朝要赶在卯时之前到宫门口。他不敢怠慢,摸着黑穿戴整齐,把那块六品校尉的腰牌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外面还黑着。街上已经有动静了,马车声,脚步声,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他跟着那些人流,往皇宫的方向走。
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已经站了很多人,穿什么品级的官服都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人看见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该站哪儿。
站着等了一会儿,有个太监出来,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什么。人群开始往里走,他跟着走。
过了三道门,进了一座大殿。
殿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根根柱子立着,雕着龙,描着金,高得看不见顶。人站进去,像一把芝麻撒在地上。
他站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前面的人太多了,他只能看见一排排后背和一顶顶官帽。最前面有人说话,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偶尔有一两句飘进耳朵,“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别的就听不清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后背。
站了快一个时辰。
腿站酸了,但他没动。
终于,前面的人开始动。有人转身往后走,有人小声说话,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看他一眼。
散朝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站在那儿,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往外走。
走到殿外,阳光已经照进来,亮晃晃的。他站在台阶上,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你就是孟瑶?”
他回头。
是个中年官员,穿着绯色官服,留着一撇胡子,正上下打量他。
他弯了弯腰:“正是。”
那人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他刚要走,又有人叫住他。
“孟校尉?”
他回头,是个年轻些的官员,穿着青色官服,脸上带着笑。
“在下礼部主事,姓周。”那人说,“久仰大名。温若寒那一刀,刺得好。”
孟瑶愣了一下,说:“不敢。”
周主事笑了笑,说:“改日有空,来礼部坐坐。”
说完也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人走远。
然后他开始往外走。
走过一道门,又一道门,又一道门。
路上不断有人看他。
有的看一眼就过去了,有的多看几眼,有的和旁边的人嘀咕几句,有的直接走过来,问他几句话。
“你就是刺杀温若寒的那个?”
“是。”
“云梦人?”
“是。”
“听说你在聂帅帐下做事?”
“是。”
问什么的都有。他一一答了,不卑不亢,问什么答什么。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他出了宫门,往驿馆走。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就是他?”
“对,就那个。从火头军爬上来的。”
“什么来路?”
“听说……那种地方出来的。”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那种语气,他太熟悉了。
他没回头,继续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早上那些问他话的人。有的眼神里带着好奇,有的带着打量,有的带着别的东西。
他不卑不亢,问什么答什么。
但他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看见了那些指指点点。
他还是孟瑶。
从教坊司出来的孟瑶。
他继续走。
回到驿馆,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有人在走动,有马车经过,有小孩跑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枚珍珠扣。
还在当铺里押着。
等回去,要去赎回来。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去洗漱,换衣裳,准备明天再进宫。
该见的还没见完,该说的还没说完。
明天还得去。
---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