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黄泉路的指引一路前行,刹那间,脚下莫名一空,整个人便向着无尽深渊骤然坠去。待意识回笼,睁眼时,已置身于一间屋内:
这是一间通体纯白的房屋,墙面、地面、陈设皆为纯粹的白色,不见半点杂色。穿着各异的他们在这间纯白的屋子里看上去色彩缤纷,显得格格不入。
屋内还连着两间独立的房间:左侧那扇门内,猩红如血;右侧那扇门后,幽蓝如冰。而他们身处的这片纯白,安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囚笼。
“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一句带着茫然与不安的疑问,在空旷的白屋里轻轻回荡。声音不属于宿凌,而是来自他身侧不远处,一个刚刚坐起身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款式普通的深色格子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即便自身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手腕上盘着一只款式复古的机械表,表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一种久经世事的镇定与分寸。
就在宿凌打量对方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毫无征兆地在屋内炸响:“啊——你们都是谁?”
高亢刺耳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划破屋内勉强维持的平静,震得人耳膜发疼,本就因坠落而昏沉的脑袋更是一阵阵发胀。原本还处在迷茫中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哆嗦。
“安静点!”先前的金丝眼镜男忍不住开口,“本来没什么事,别再因为你这一嗓子招来什么。”
趁着两人交谈的空档,宿凌不动声色地将在场所有人扫了一遍——算上自己,一共九个人。
除了身旁这位冷静的金丝眼镜男,以及刚才失声尖叫的女人外,还有三男两女已经清醒,或坐或站,神色惊惶地打量四周。
而在角落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眉头紧锁、面色不悦的男人,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声尖利叫喊硬生生从昏迷中惊醒,此刻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见所有人都已经醒来,金丝眼镜男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主动向前站了一步,站到众人中间,试图稳住此刻混乱的局面:“各位,先不要惊慌。”
“这是哪?是不是你把我们抓来的?”
“不不不,冷静。”金丝眼镜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才醒过来,对这里一无所知。”
人群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恐惧像无形的藤蔓,在纯白的空间里悄悄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怀疑与茫然。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身边这些看似普通的陌生人,究竟是敌是友。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许久才传来一句相对温和的女声:“要不……大家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看了看在场的九人,最冷静的是金丝眼镜男,其次就是刚才提出自我介绍的女人和宿凌自己了。
“我是一位律师,大家叫我张律师就好。”第一位进行自我介绍的是方才最先开口的女人,“我在来这里之前,正在办公室整理案件信息,电脑上刚刚收到一封陌生邮件,我点开的瞬间,就有一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把我直接拽进了电脑屏幕里……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紧随其后,便是那位金丝眼镜男。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我叫李想,是一名房地产开发商。我和张律师的遭遇差不多,也是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老合作伙伴。”
轮到宿凌,他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叫宿凌。我是清洁工。我收到了来自一位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发来的恐怖游戏,点开之后……你们应该也知道。”
接下来,是刚才那名尖叫失控的女人。她浑身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几乎要哭出来。
“我、我就是一个超市理货员……上班的时候没什么活儿,就找了个角落偷偷刷短视频……然后、然后屏幕里突然冒出来一张鬼脸……我一害怕,再反应过来,就到这儿了……”
说到后面,恐惧彻底压过了理智,她捂住脸,控制不住地低低哭了起来。压抑的抽泣声在纯白的房间里回荡,平添几分阴森。
这样崩溃的行为,自然引来了旁边那位刚被吵醒的男人极度的不满。他不耐烦地皱紧眉,厉声呵斥:“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我们其他人还没说话呢!”
呵斥完,他不等别人开口,便自顾自地报上身份:“我是物业的工作人员,负责小区日常维修和巡查。来这里之前,我正在处理一些棘手事儿,突然间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剩下那几个一直没怎么说话、存在感不算强的三男一女,也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依次开口。
“海鲜市场卖平价海鲜的,姓海,叫我胖大海就行。”开口的是一个膀大腰圆、身材壮实的胖子,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又有几分被吓懵的茫然,“跟刚才那位美女一样,刷视频的时候被鬼脸吓晕了。”
紧跟着胖大海介绍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气质精明的男人,看模样像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打拼的人。
“我叫钱多多,是一家金店的老板。”他推了推领带,语气还算镇定,“之前正在店里核对账单,计算近期盈利,突然有只手从后面按住我的头,直接往账单里按……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这里了。”
下一位,是一个打扮格外亮眼的女生:一身可爱的水手服,搭配白色丝袜,金发碧瞳,长相精致,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小哥哥们,我是艾莉,全职主播,平时就是直播打游戏、唱唱歌。”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孩童般的软糯腔调,“我正在直播的时候,直播间突然黑屏,然后就有一股力量把我拉了进来……”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一个一直缩在角落、神色躲闪、看起来就有些心虚的年轻男人。他低着头,眼神飘忽,犹豫了很久,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是……扒手。”
一句话,让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惊讶、戒备、鄙夷、警惕……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
那男人脸色一白,连忙补充:“我本来还在街上翻刚偷到手的一个旅行包,手刚伸进去,就从包里伸出来一只黑手,一把把我拽了进去。”
恐惧、猜忌、不安、强装的镇定,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如果那算窗外——阴风隐隐作响。
一场身不由己的诡异游戏,从这场仓促而压抑的自我介绍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