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凌还在原地愣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上一秒还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里诡异的问卷,下一秒周遭就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连恐惧都慢了半拍,只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直往魂魄里钻。
就在这时,宿凌感觉手腕猛地一紧,不是被人抓住的那种力道,反倒像是带着沉重、冷湿的锁链,悄无声息缠上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瞬间贴紧皮肤,顺着血管往心口爬,不由分说地往前方拽去。
宿凌心里慌得厉害,拼命想甩手挣脱,可那锁链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上,越挣扎缠得越紧,勒得手腕生疼。他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前方立着一座黑铁浇筑的雄关,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关墙斑驳如枯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缝隙里渗着幽幽冷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门楣上悬着一块古旧匾额,材质不明,上面刻着三个阴文大字——鬼门关,笔画暗沉,似用血浸过,暗沉得能吸走所有光亮,只看一眼,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关前无风,却有刺骨寒意直钻魂魄,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土腥与死气。两侧肃立着青面獠牙的阴兵,甲胄冰冷,面无表情,手中锁链拖地,发出细碎而沉闷的脆响。
关门半开,内里一片漆黑,像巨兽张口,只看得见深处浮动的几点幽蓝鬼火,明明灭灭,引着亡魂一步步踏入,再无归途。
“慢着!你是怎么来的?”
关前静坐一人,一身玄色皂袍,袍角绣着暗金缠枝鬼纹与云纹,领口与袖口滚着暗紫镶边。
腰间束一条墨绿玉带,悬着阴司令牌与朱红笔套,一眼望去,便知是执掌生死簿、断阴阳是非的冥府判官。
活了这么多年,宿凌自认胆子不小,可如今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冥府判官,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压迫感,却也压得他有些腿抖,连声音都有些打颤。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硬气没有任何意义。宿凌连忙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又乖巧:“老爷,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问我有什么事?”判官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严肃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生死簿上记得清清楚楚,你距命中劫难还有两三天时间,怎么还提前来了?”
宿凌站在原地,手指在背后交叉缠绕在一起,认真思考了几秒。
「撒谎?眼前这位可是判官,掌管生死簿,万一让他发现我在骗他……再令他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在这种问题上没必要说谎:“我下载了一个朋友推荐的恐怖游戏,刚在回答游戏答卷,就被一只手拉进了电脑屏幕。”
判官闻言,愣了一下:“那你有朋友的介绍信吗?谁给你推荐的游戏?”
宿凌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信,她只给我发了个安装包,甚至买游戏的钱还要我出。”
“嘶……”判官啧了啧舌,“你那位朋友叫啥你总知道吧。”
“挺久不联系了,突然跟我说什么从地球online退游改玩地狱online了。”宿凌仔细地回想着,“但我好像真的一直没问过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个女的,跟我差不多大。”
判官眼神复杂,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又像是在无语。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确认这人确实一问三不知,这才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再问的样子:“行吧,快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宿凌也不敢再问,只能硬着头皮,迈步走进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雾里。一踏入黄泉路,周遭的气息瞬间变了。
脚下是终年不散的灰雾,踩上去软得像浸了千年的腐土,连脚步声都被雾吞得干干净净。
两旁的枯树歪扭着黑黢黢的枝桠,没有一片叶子,只有缠缠绕绕的灰丝,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啜泣。
路没有尽头,也没有岔口,只能一直往前走。空气里飘着冷腥的土味和烧纸的淡淡糊味,越往前走,越觉得浑身发沉,耳边的呜咽声越清晰。
猩红如血的彼岸花,铺天盖地,在昏黄死寂的雾里妖异地燃烧,像一条被鲜血染透的长毯,从脚下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尽头。
花瓣细长卷曲,艳得凄厉,艳得绝望,偏偏没有一片绿叶相配,红得孤绝,红得冷清。
风轻轻掠过,无声无息,只飘来一股冷冽的腥甜气息,不香,却让人刻骨铭心。
宿凌怔怔地看着那片花海,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话:花开叶落,叶生花谢,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