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魂摄影6

列车继续在夜色中行驶。时间变得缓慢，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宋亚轩拿出素描本，借着微弱的阅读灯，继续画沈星河。这次他画的是火车上的沈星河：躺在狭窄的铺位上，眼睛望着看不见的远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宋亚轩猜测，可能是妹妹的照片，或者一小瓶骨灰。

画到一半，他停下笔，看向对面的刘耀文。刘耀文也看着他，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

“你在想什么？”刘耀文用口型问。

宋亚轩摇摇头，没回答。他其实在想很多：想沈月，想那些被毁掉的人生，想法律和正义之间的鸿沟，想自己作为执法者，却对凶手产生了理解甚至同情，这是否违背了职业操守。

但最重要的是，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重要的人受到伤害，而法律无能为力，他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看向刘耀文，后者似乎感应到了他的不安，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Alpha温暖干燥的手掌，带着枪茧的粗糙触感，却异常令人安心。

宋亚轩反手握住，十指相扣。体温透过皮肤传递，无声地说：我在，别怕。

列车广播响起，滨海市即将到站。凌晨四点，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海平线处已经隐约有一线灰白。

乘客们开始骚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刘耀文四人混在人群中，目光锁定9车厢方向。

沈星河出现了。他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穿着普通的夹克和裤子，看起来和任何疲惫的旅客没有区别。但他走路的样子很特别——不是匆忙，也不是悠闲，而是一种匀速的、目标明确的步伐，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既定的轨迹上。

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出站，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火车站外的公交车站。凌晨的公交车班次很少，但他似乎很清楚时间，上了一辆刚刚进站的夜班公交。

刘耀文他们开车跟在后面。滨海市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公交车开得不快，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是漆黑的大海，潮声隐约可闻。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在月亮湾站停下。这是终点站，车上只有沈星河一个乘客下车。他下车后，公交车调头离开，尾灯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月亮湾是一片新月形的沙滩，白天是旅游景点，此刻在凌晨的微光中，空旷而荒凉。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人衣袂翻飞。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沈星河没有走向沙滩，而是转向旁边一片礁石区。那里地形复杂，巨大的黑色礁石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像蹲伏的怪兽。

刘耀文打了个手势，四人散开，成扇形包抄过去。滨海市局的同事已经从另一侧接近，形成了包围圈。

沈星河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不在乎。他走到一块最高的礁石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人工堆砌的石堆，像个小祭坛。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摆在石堆上——是沈月的照片。然后他拿出一个小香炉，三支香，点燃。青烟在海风中迅速飘散。

他跪下来，对着照片磕了三个头。动作缓慢，庄重，像一个虔诚的仪式。

然后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阻止他！”刘耀文低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但已经晚了。沈星河喝完后，将瓶子扔进海里，转身，面对冲过来的警察，表情平静得可怕。他的嘴角开始溢出白沫，身体摇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宋亚轩冲到他面前，闻到了一股苦杏仁的味道——氰化物。

“为什么？”宋亚轩抓住他摇晃的身体，“为什么不等...”

“等审判？”沈星河笑了，笑容苦涩而解脱，“审判已经结束了，警官。月月等不了了，我也等不了了。五年，够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还努力聚焦在宋亚轩脸上：“你...你画了我，对吗？我能感觉到...你在观察我，像在画一幅画...”

宋亚轩点头，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