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的“顺从”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彻底收起了所有尖锐的棱角。清晨会准时坐在餐桌前吃饭,会主动跟着贺峻霖去花园打理花草,会安安静静坐在书房看一下午的书,甚至会在宋亚轩弹钢琴时,坐在一旁静静聆听。
他的笑容温和,语气柔软,看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像极了最初那个毫无防备、满心依赖的模样。
佣人私下里都议论,说二少爷终于想通了,再也不闹着要走了。
只有守在他身边的人,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马嘉祺时常会盯着监控画面,一盯就是几个小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反复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异常。丁程鑫则会亲自检查张真源的饮食、衣物,连他口袋里的一张小纸条、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放过,看似细致的照顾,实则是层层叠叠的监视。
贺峻霖虽然依旧叽叽喳喳,却再也不敢提“带你出去逛庙会”之类的话,只是变着法儿把外面的趣事讲给他听,像是在喂一只笼中鸟,明知它向往山林,却依旧要不断描绘山林的模样,以此安抚自己的愧疚。
刘耀文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张真源常去的花园附近,手里攥着一根树枝,看似在修剪花木,实则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
宋亚轩会把自己写的曲子拿给张真源看,温柔地问他好不好听,眼底藏着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像以前一样,笑着说“亚轩的曲子永远最好听”,可得到的永远只是淡淡的一句“很好”,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而严浩翔,是跟得最紧的那一个。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形影不离地跟着张真源。张真源去花园,他就坐在廊下看书,目光却始终锁着他的身影;张真源去书房,他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不语,偶尔抬眼,与张真源的目光相撞,又迅速移开,藏起眼底的不安;张真源回房间休息,他就守在门外,直到房间里的灯熄灭,才会轻轻离开,却又在深夜折返,确认门窗都锁得严严实实,才肯离去。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花园,带来阵阵花香。
张真源坐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插画。贺峻霖蹲在他身边,给他剥着橘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真源你知道吗?我们以前的班主任,前几天还问起你呢,说好久没看到你去学校了,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张真源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轻声道:“是吗。”
“是啊!”贺峻霖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我跟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在家休养呢。对了真源,你什么时候想回学校?我们可以一起去,我陪你上课,陪你去图书馆……”
贺峻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目光打断。
严浩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走到张真源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喝牛奶,橘子凉了,对肠胃不好。”
贺峻霖撇了撇嘴,把橘子收了起来,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关心真源。”
张真源抬头,看向严浩翔,接过那杯温牛奶,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却觉得浑身发冷。他轻轻抿了一口牛奶,目光落在远处的围墙上,那围墙很高,顶端装着铁丝网,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放下牛奶杯,站起身,轻声道:“去走走。”
“好。”严浩翔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一路沉默。
张真源的脚步很慢,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树木、灌木丛,记着每一处隐蔽的角落。他注意到,花园东侧的围墙下,有一排茂密的冬青树,枝叶长得极其繁盛,或许可以从那里钻出去。他还注意到,围墙外的马路边,每天下午三点会有一辆公交车经过,那是通往市区的班车。
这些细节,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走到冬青树附近时,张真源故意放慢脚步,伸手轻轻拨了拨冬青树的枝叶,叶片划过指尖,带着尖锐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藏在身后,攥紧了那片被划破的叶子。
严浩翔一直盯着他,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到张真源拨弄冬青树的动作,看到他指尖微微泛红,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抓住张真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别碰这些树。”严浩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异常强硬。
张真源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淡淡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只是看看而已,严先生何必这么紧张。”
他刻意加重了“严先生”三个字,像是在划清界限,又像是在嘲讽。
严浩翔的手微微一顿,力道却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这里的树,都不能碰。”
“为什么?”张真源挑眉,“不就是一排树吗,碰坏了赔你们就是。”
“赔不起。”严浩翔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这里的一切,包括一草一木,都是你的。你碰坏了,就是碰坏了我们的东西。”
“我的东西?”张真源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严浩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是你们的?我的身体,我的自由,我的人生,哪一样不是被你们牢牢掌控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严浩翔的心里。
严浩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张真源眼底的疏离与恨意,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他多想松开手,多想告诉他,他不想这样,他只想让他留在身边。可他更怕,一松手,张真源就会像风一样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真源,”他放软了语气,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别想着走,好不好?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我们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
“家人?”张真源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把我关起来,剥夺我的自由,这就是你们的家人?用温柔的枷锁困住我,这就是你们的好?”
“我没有求着你们对我好,也没有求着你们做我的家人。”张真源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严浩翔,我告诉你,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严浩翔的耳边。
他看着张真源决绝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围墙的方向,看着他眼底那股从未熄灭的逃跑的念头,终于彻底失控。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张真源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准去!”严浩翔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疯狂,“张真源,我不准你去!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只能属于我!”
“你想从这里逃出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低头,埋在张真源的颈窝,气息灼热,带着偏执的疯狂:“我就算把你锁起来,就算把你弄残,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一步!”
张真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头落在他的背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放开我!严浩翔,你放开我!”张真源嘶吼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你这个疯子!你根本不是爱我,你是爱你自己!你是自私!”
“是,我是自私!”严浩翔没有否认,反而承认得理所当然,“我就是自私,我就是要把你锁起来,一辈子都锁起来!只要能拥有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抱着张真源,转身快步走向房间,脚步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路过客厅时,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刘耀文都在,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了?”马嘉祺皱眉,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严浩翔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张真源,大步走向二楼的房间。
贺峻霖看着张真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眼眶一红,上前想拉住严浩翔:“浩翔,你是不是对真源做什么了?”
严浩翔猛地回头,眼底的疯狂与戾气让贺峻霖瞬间停住了脚步。
“别管。”严浩翔的声音冰冷,“谁都别管。”
说完,他抱着张真源,快步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落了锁。
房间里,张真源还在挣扎,哭声嘶哑。
严浩翔将他按在墙上,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他看着张真源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恨意,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他低头,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
“真源,别再挣扎了。”
“你逃不掉的。”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想杀了我,我也不会放你走。”
“这座宅子,会是你永远的牢笼。”
“而我,会是你永远的枷锁。”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张真源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觉得我残忍。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失去你。真源,你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我不能没有你。”
张真源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知道,严浩翔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逃不掉了。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算计,都逃不出这座金丝牢笼,逃不出这六个人的掌控。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冰冷与绝望。
张真源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滑落。
他的逃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他们面前,也第一次如此彻底地被扼杀在摇篮里。
严浩翔抱着他,感受着他渐渐平息的呼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与心疼。
他知道,他又一次把他逼到了绝境。
可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哪怕换来他的恨,换来他的绝望,他也认了。
只要能拥有他,哪怕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