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锁死的第三个夜晚,张真源已经不再哭喊。
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睛红肿得看不清东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彻底抽干,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
他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从前,这扇门是温暖的屏障,是安心的归属。
如今,它是冰冷的枷锁,是绝望的边界。
宅子里依旧灯火通明,依旧安静雅致,依旧处处都是他们为他精心布置的温柔。
可他只觉得窒息。
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他——
你是被关在这里的。
你是他们的所有物。
你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没有未来。
不知沉默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张真源没有动,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知道是谁。
除了严浩翔,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这样安静地站在他门外。
门锁轻轻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反手又将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严浩翔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郁又压抑。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张真源身上。
少年脸色苍白,唇瓣干裂,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像一朵被生生掐断了根、快要枯萎的花。
严浩翔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他是六个人里最沉默、最不会表达的一个,可他对张真源的执念,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少。
甚至更深,更疯,更不肯放手。
“真源。”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张真源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严浩翔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冰凉的脸颊,却在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被张真源猛地偏头躲开。
动作不大,却带着彻骨的疏离与抗拒。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暗了暗。
“你一天没吃东西。”他收回手,声音低沉,“我带了你喜欢的粥,不烫,你多少喝一点。”
张真源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曾经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疲惫。
“严浩翔,”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把我骗进来,对我好,再把我锁起来,看着我绝望,看着我恨你们……很好玩,是吗?”
严浩翔心口一紧。
“我从来没有觉得好玩。”他盯着张真源,眼神认真得近乎偏执,“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不能失去我,所以就要把我关起来?”张真源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凄凉,“这就是你们的爱?”
“是。”
严浩翔没有回避,坦然承认,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余地,“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用什么方式,我都不在乎。”
张真源的心,彻底凉透。
他闭上眼,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出去。”
“我不出去。”
严浩翔固执地坐在原地,“我要看着你吃东西。”
“我不吃。”
“你必须吃。”
两人僵持着。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严浩翔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张真源揽进怀里。
这一次,张真源没有剧烈挣扎,只是浑身僵硬,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累了。
哭够了,闹够了,也怕够了。
严浩翔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压抑:“真源,别再逼我们对你更狠。”
“马哥他们已经很容忍你了,换做别人,早就……”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可张真源懂。
早就不会这样好声好气,早就不会这样小心翼翼,早就用更强制、更冰冷、更残酷的方式,把他牢牢锁在身边。
他们对他,已经是极尽温柔的囚禁。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可怕。
温柔刀,刀刀割人心。
“我只想回家。”张真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祈求,“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是你们的玩具……”
严浩翔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这辈子,你只能有这一个家。”
张真源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们不会听,不会懂,不会放。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快乐,而是他的留下。
是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们六个人。
严浩翔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带着最深的偏执:
“别哭了。”
“你乖乖听话,我们依旧对你好。”
“你要是不听话……”
他顿了顿,低头,在张真源耳边轻声道:
“我不介意,把你锁得更紧一点。”
话音落下,张真源浑身一颤。
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
他终于明白。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才刚刚开始。
往后漫长岁月,他逃不掉,挣不脱,忘不掉。
只能在这座深宅里,在他们六个人编织的情网与牢笼里,日复一日,深陷沉沦。
情深是真,囚禁也是真。
爱到极致,便成了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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