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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病复刻 痛他所痛

禁区告白下

从江逾白的公寓离开后,林晚星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不是母亲不劝,不是她不想活,是口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苦涩,一想到食物,胃里就翻江倒海般地恶心,连带着心口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也跟着抽痛不止。

她开始复制江逾白走过的路。

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不吃药,任由自己一点点垮下去,用最接近他的方式,去体会他曾经承受的每一分痛苦。

第一天,只是轻微的空腹隐痛,她咬咬牙就能忍过去。

第二天,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搅动,空腹的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口,疼得她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

第三天,疼痛已经不分昼夜,尖锐的刺痛、钝重的闷痛、撕扯般的绞痛,轮番袭来,像极了日记里他写的——疼到动弹不得,疼到意识模糊。

林晚星终于懂了。

懂了他为什么宁愿疼到蜷缩在地,也不肯吃药;

懂了他为什么任由胃病恶化,也不肯好好吃饭;

懂了他为什么把肉体的疼痛,当成唯一能心安理得承受的惩罚。

因为心疼,远比身体的疼,更痛千万倍。

只有肉体痛到极致,才能短暂麻痹心口的荒芜与悔恨;

只有活得和他一样狼狈,才能稍微减轻一点万死难辞的罪孽。

这天深夜,剧烈的胃痛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刺骨。

林晚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小腹,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衣,额前的碎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疼。

好疼。

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胃里;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而用力地切割着五脏六腑。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而微弱,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江逾白。

看见他在公寓的地板上,以同样的姿势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疼到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看见他在教学楼天台的角落,抱着膝盖,额头抵着膝盖,强忍疼痛,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看见他在医院病床上,奄奄一息,胃管插在鼻腔里,却依旧望着窗外,念着她的名字。

原来,他每一次疼到极致,每一次生不如死,心里想的,念的,全都是她。

而她,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连一句关心,一丝心软,一点回头,都不肯给。

“江逾白……”

林晚星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没。

眼泪混合着冷汗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我疼……”

“我好疼……”

“你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疼……”

没有人回答。

只有空荡荡的卧室,和无边无际的黑暗,陪着她承受这份迟来的、复刻的痛苦。

她挣扎着,一点点爬到床头柜边,手指颤抖着抓住抽屉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拉开。

抽屉里,那本日记,那两枚银戒,那张合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她锁了无数天,却依旧像一把把利刃,随时准备将她凌迟。

她没有碰日记,没有碰银戒,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合照上,江逾白的眉眼。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凌厉,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眼神落在她身上,盛满了藏不住的爱意。

那是他最耀眼,最鲜活,最爱她的时候。

也是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时候。

林晚星的手指,一遍遍描摹着他的轮廓,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在感受你的痛……”

“我在替你疼……”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少疼一点……”

“是不是……我就能赎罪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带着泣血的绝望。

胃痛还在继续,越来越剧烈,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腥甜涌上喉咙,刺得她眼眶发红。

她知道,这是胃出血的前兆。

和江逾白当初,一模一样。

可她不怕,甚至有一丝病态的期待。

如果疼死,如果就这样跟着他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是不是就能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我原谅你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疼痛将自己淹没,脑海里全是江逾白的样子,从初见时的惊艳,到相恋时的温柔,到分开时的绝望,到沉江时的决绝。

一幕一幕,循环播放,生生世世,永不落幕。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母亲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压抑的哽咽:“星星,你开门好不好?妈妈给你熬了粥,你吃一口,就吃一口……”

母亲已经守在门外,整整三天三夜。

她听着女儿在屋子里,无声的哽咽,压抑的痛呼,看着她滴水不进,粒米未沾,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一天天憔悴下去,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

她不敢提江逾白,不敢劝,不敢骂,只能默默守在门外,陪着女儿一起,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

林晚星没有应声,没有开门,只是蜷缩在地板上,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吃。

她不能背叛江逾白受过的苦,不能背叛自己许下的赎罪誓言。

他能忍,她就能忍;

他能扛,她就能扛;

他能疼到死,她就能疼到陪他一起死。

母亲在门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星星,妈妈求你了,别折磨自己了……他走了,可是你还要活啊……”

“你这样,他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天上?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而破碎的笑容。

他不在天上。

他在冰冷的江底,在无边的黑暗里,在她永远触不到的深渊里。

是她,把他推进去的。

她没有资格活,没有资格安心,没有资格摆脱痛苦。

“妈……”

林晚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与痛。

“我要……痛他所痛……”

“我要……赎罪……”

“别管我……让我疼……”

“疼够了……我就去找他……”

门外的哭声,瞬间僵住。

母亲靠在门板上,浑身脱力,滑坐在地,捂住嘴,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的话。

她知道,女儿的心,早就跟着江逾白一起死了。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用来赎罪的躯壳。

黑暗中,林晚星依旧蜷缩在抽屉边,抱着那张合照,忍受着撕心裂肺的胃痛,一遍遍地呢喃着江逾白的名字,一遍遍地,感受着他曾经的绝望。

她开始出现幻觉。

仿佛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胃上,温热的,有力的,一点点轻轻揉着,带着熟悉的温柔和心疼。

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不舍与心疼。

“晚星,别疼了。”

“别学我,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眼底燃起一丝疯狂的光亮。

“江逾白……是你吗?”

“你回来是不是?”

“你摸摸我,我好疼……”

“我不闹了,我原谅你了,你别走……”

她伸手,疯狂地在空中抓着,想要抓住那一丝虚幻的温度,想要抓住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可抓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幻觉瞬间破碎。

眼前依旧是空荡荡的卧室,依旧是撕心裂肺的胃痛,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没有他。

从来都没有。

林晚星的手,无力地垂落,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终于明白。

他不会回来了。

不会再心疼她了。

不会再给她揉胃了。

不会再温柔地喊她晚星了。

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救赎,都在他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彻底湮灭。

留下的,只有永恒的痛,永恒的悔,永恒的罚。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照在她单薄颤抖的身上,却暖不了她一丝一毫。

胃痛依旧在继续,没有丝毫减弱。

林晚星缓缓撑起身体,靠着床头柜,一点点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看着抽屉里,江逾白的遗物,看着那张合照上,他温柔的眉眼,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极致的偏执。

“江逾白,我会一直疼下去。”

“疼到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疼到我能站到你面前,对你说对不起的那一天。”

“你受过的苦,我一分不少,全部都要受一遍。”

“你痛过的每一分,我都要加倍奉还,还给我自己。”

她轻轻合上抽屉,将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痛苦,再次锁进心底。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胃痛再次席卷而来,任由自己,坠入和他一样的,无边炼狱。

从这天起,胃病成了林晚星的常态。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无法停止。

她不吃药,不就医,不吃饭,不喝水,任由胃病一点点恶化,任由自己一点点走向毁灭。

课堂上,她会突然脸色惨白,双手按住胃,蜷缩在座位上,冷汗直流;

走路时,她会突然疼得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半天缓不过神;

深夜里,她会一次次疼醒,蜷缩在地板上,直到天亮。

陈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次次给她送胃药,送食物,却都被她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沈知意劝过,求过,陪着她,却始终无法让她松口。

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在治病,不是在活着,她是在受刑,是在以命抵命。

痛他所痛,伤他所伤,罚他所罚。

他因胃病而亡,她便以胃病自困。

他因绝望而死,她便以绝望余生。

春风吹过校园,吹绿了枝叶,吹开了花朵,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可林晚星的世界,永远停留在那个江逾白沉江的寒冬。

胃病缠身,思念蚀骨,悔恨焚心,旧痕诛心。

她复刻了他的痛,却永远还不清,他为爱付出的命。

旧痕噬骨,余烬焚心,胃病复刻,痛他所痛。

他以痛赎罪,永沉江底。

她以痛自囚,终身难安。

无人救赎,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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