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

“师尊！师兄他去哪了？”刚一落地，唐年归就忍不住的叫喊，人未到，声音却已经传了进去。清故仙尊眼神乱飘，不怎么敢去看他那眼中只有师兄的小弟子，支支吾吾道“年……年归啊，师兄……他……呃，过几日就回来了，不必忧心，你且好好等着就是”清故仙尊本就因为他那不善说谎的性格和百年来公公正正，清正廉洁的态度才坐稳宗主之位，过了这么多年，再让他撒谎必然会露馅，唐年归不由得面色凝重，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步步紧逼“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实话告诉我”说完视线就直直望着椅子上的师尊，在衿雨面前的乖顺全无，倔强着盯着主位上的清故，好似要把清故的身上盯出个洞来，眼中的狠厉尽显，清故受不了他这姿态，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但还是觉得不能把事情全盘托出，于是掺着半真半假说了出来“啊，放心，师兄去万花楼除魔了，算算日子，其实也该差不多回来了的，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你就在宗门里好好待着。”说着还试图摸摸小徒弟快要炸毛的脑袋安抚一下，却被唐年归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你怎么能让师兄一个人去呢？万一出现点意外怎么办？他是你最喜爱的一个徒弟，也是你收的第一个徒弟！！”唐年归连掺着假的话都不愿听，面上的担忧已经抑制不住，甚至于情绪都有点失控，而听到这话的清故也有些恼怒的意味，温柔的眉眼带上了冷厉，不再随意纵容，摆出了身为宗主真正的气势“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想要他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而不是仗着我的喜爱被世人非议，而且我派他去的是魔族出现最少的万花楼，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清故仙尊自己也有点不确定，还有些着急，毕竟未来太多迷雾，而且衿雨到现在一封传讯也没有，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他又不能擅离宗主之位，宗门内的弟子大多也都去支援还未回来，原本这批去秘境的弟子回来就是要去支援南方万花楼的，只是还未公布。

唐年归重重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压下了那股担忧，拂袖离去，清故仙尊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与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再加上同样对衿雨的状况担忧，便由着他带着一众弟子去了。

一一

几个时辰后，衿雨终于撑不住了，半跪着，长剑插在地上，嘴角溢出股股鲜血，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可他不能退让半步，他想起了他的爹娘是怎么死的，是的，在他的眼前，被魔族残忍的绞杀，分尸再吃掉，他全程都在看着，他想吐，可他不能发出声音，他想哀鸣，想哭泣，他痛苦不堪如万蚁噬心一般，魔族咀嚼的声音也成为了他一生的梦魇，他儿时的经历，跌跌撞撞，起起伏伏，却又深入骨髓，埋入回忆，他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可他想活，想报仇，但他连仇人的样貌都记不住，或者说，魔族都是一个样，丑陋，贪婪，不堪，他只能在这一场大战中发泄，杀尽魔族，他只有这一个信念。

衿雨抬头，用手抹去嘴角的鲜血，扯出一个笑，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用血画符，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将黄符燃烧成灰烬，随后抬起手中满是鲜血的剑，毫不犹豫贯穿自己的身体，鲜血顺着剑一滴一滴落下，落进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他赌上了自己所有的修为，亲手断送自己未来的路，只为坚持到其他修士过来，这是他存在于世上的唯一的价值了，他并不觉得这不平等，甚至很庆幸，或许他以后能成为一位实力很强大的仙尊，但他现在却只想保护身后的凡人，哪怕付出性命，哪怕灰飞烟灭…，当法阵生效的那一刻，他缓缓站起，一瞬间，上万把冰剑形成，化作一道道流光插进那魔族的身体里，“砰”黑红的身影倒下，衿雨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他放下了心，安心的移动到一棵桃花树下，为了不吓到赶来的修士与身后躲在万花楼里的百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身体里的那柄长剑拔了出来，看吧，他这么温柔的人，连死了都不想吓到别人，冷汗一股一股的冒，衿雨却已经感受不到痛了，眼眸中也早已没了剧焦，只呆呆的盯着那群人越走越近，像一具早已没了灵魂的人偶，被主人丢弃在了落灰的角落，待那群人走近了衿雨才看清，领头的人正是他的小师弟，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可他现在连抬手摸摸小师弟的脑袋说几句安慰的话语都做不到，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去纠结，去解释。

“师兄！师兄你不要死”

唐年归不顾形象的冲过来焦急的把衿雨搂在怀里，一只手慌忙的掏着丹药，另一只手拼命的想堵住衿雨胸口的贯穿伤，他明知道所有的救治都是无用功，却还依旧想寻找一丝生机，手明明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不停地翻着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恍然发现，自己的袋子里有各种宝贝，古藉，宝剑，却没有一个能救自己大师兄的命，先前被削上天的花瓣此时却沾着血纷纷扬扬的落下，那场迟来的春雨，也在此刻下起来了，仿佛是上天不忍看到这种结局而不停哭泣。

衿雨望着少年憋的通红的眼眶，用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些力气附上了他掏丹药的手摇了摇头，轻柔的抚摸着他头顶的发丝，又缓慢的转移到少年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又似是想要把这个人深深的刻进自己的脑海里，因疼痛扭曲的表情却努力扬起温和的笑脸，怎么看怎么奇怪，口中说出的话有气无力。

“年归，师兄…貌似…食言了，来世再陪你看好不好？”

“不是的……师兄没有食言，师兄陪年归看了一场最特别的春雨与花海，年归很开心”唐年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可他不想要师兄看见他伤心的样子，他强撑着笑着，笑着，可不知怎么了，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也抹不干净。

站在两人身后的同门师弟师妹们，看着昔日里温和站在台上与他们讲心法作指导的大师兄渐渐死去，而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眼泪在不停的掉，他们身为宗门弟子，本应习惯离别，可那么一个如沐春风有耀眼前途的人在此刻却像一朵枯萎的花一般凋零。

最终，衿雨在少年温暖的怀里死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释怀了所有仇恨，可却仍有不甘，他不甘的是，没有陪小师弟度过余生。银白面具滚落，咋子被雨冲干净的霜剑上，这便是他留给小师弟最后的遗物……

“今朝有雨，来世看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