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直播

周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话筒从他手里滑落，嘭的一声砸在地上，音响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拿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我爸没理他，转身看向我：“儿子，手机。”

我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已经亮了——林霄发来消息：“陈哥，群里炸了，都在等直播。”

我点开直播，把镜头对准台上。

周强看见我举着手机，眼睛瞪得通红：“你他妈干什么！”

他想冲过来抢，刚迈出一步，台下站起来七八个人，把他挡住。

“别动！”

“让他拍！”

“我们想看！”

周强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向那几个托儿——老李低着头玩手机，老王躲到人群后面，没一个人帮他。

我对着手机说：“各位邻居，现在直播。台上这位是周经理，刚才那番话，你们都听见了。”

手机屏幕上，评论刷得飞快：

“听见了听见了！”

“照片是派出所洗的，牛逼！”

“周强刚才脸都白了哈哈哈哈”

我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周强的脸。

他脸色煞白，嘴唇抖着，想说话，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台下有人喊：“周经理，你不是说要现场答疑吗？大家赶紧问啊！”

另一个声音：“物业费涨价的账，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周强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桌子。

桌上的矿泉水瓶倒了，咕噜噜滚到台边，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飘：“我……我……”

我爸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对着周强，镜头稳得很。

“周经理，”我爸声音不大，“你不是要我给你准备照片吗？我准备了。现在该你了，你把话说清楚。”

周强看着我爸，又看着我，眼神在我俩之间来回转。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你……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阴我？”

我没说话。

台下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周强拍。

那几个托儿已经溜到门口，被几个业主拦住。

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跳到八百。

九百。

一千。

周强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低头一看，手指僵在屏幕上。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是王总的名字。

他没接。

手机响了五声，六声，七声。

我爸走过去，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周强想抢，被旁边的人按住。

我爸按下免提，王总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周强！你他妈在干什么！业主群炸了！总公司群里也炸了！你当着几百人直播自爆？收拾东西，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电话挂断。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开了锅。

“活该！”

“滚出去！”

“退钱！”

周强慢慢蹲下去，抱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他那身深蓝色西装皱成一团，皮鞋上沾着刚才洒出来的矿泉水。

我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看向最后一排。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爸把手机还给我，拍了拍我肩膀，没说话。

人群还在喧哗。

周强蹲在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穿过人群，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周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

“陈刚！”

我停住，没回头。

“你……你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了想，转过身，走回他面前。

蹲下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我爸拍了你两年。”

周强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我直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阳光刺眼。

我妈站在门外，一看见我就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她肩膀抖得厉害，哭声闷在我胸口：

“儿子……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