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盛典的晚宴设在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圈内有头有脸的制片方、投资方、品牌方几乎悉数到场,每一句谈笑间,都藏着资源与人脉的暗流涌动。
虞书欣一进场就下意识往宋亚轩身边靠了靠。
她不是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只是不习惯一转身就全是打量的目光。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毕竟,她现在是宋亚轩明媒正娶、官宣承认的妻子。
“等会儿跟着我就好,不用勉强应酬。”
宋亚轩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虞书欣耳尖一热,轻轻点头:“嗯。”
她今天穿的长裙裙摆长,走路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绊倒失态。宋亚轩像是早有预料,原本虚扶在她后腰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不轻不重地护着她,既不会显得刻意亲昵,又能在她脚步不稳时及时稳住。
一路走过人群,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宋总,虞小姐,恭喜两位。”
“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虞小姐今晚太亮眼了。”
宋亚轩应对得体,嘴角噙着浅淡却疏离的笑,一一颔首回应。有人举杯,他便浅酌一口,姿态矜贵,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轮到虞书欣时,她也保持着得体温柔的笑,礼貌应答。只是每当有人把话题往“婚姻”“感情”上引,她就会下意识顿住,不知道该说几分真、几分假。
而每到这时,宋亚轩总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轻轻一句带过,既不冷淡,也不过分亲热,完美替她解围。
虞书欣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
男人侧脸线条利落,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明明也是被众人围着的焦点,却还能分出心神照顾她的窘迫。
心口,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
她连忙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果汁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慌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他们只是契约夫妻,只是合作关系。他对她的照顾,不过是出于绅士风度,出于维持人设的需要,不是真的对她有什么不一样。
可理智归理智,心跳却不会骗人。
晚宴过半,虞书欣被苏晚柠拉到一旁补妆透气。
“欣欣,你跟宋亚轩也太默契了吧!”苏晚柠一边帮她补口红,一边压低声音激动,“红毯那段我看了直播,全网都炸了,全在磕你们是真爱!”
虞书欣望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都是演的。”
“演得也得有眼神啊!”苏晚柠挑眉,“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宋亚轩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假的。红毯上护着你,晚宴上替你挡酒挡话题,这要是都不算上心,那什么才算?”
虞书欣沉默了。
她没法反驳。
那些细节,她比谁都清楚。
掌心的温度,后腰的扶持,耳边的提醒,恰到好处的解围……没有一个动作是夸张的,却每一处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到,让她差点误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别胡思乱想了。”虞书欣收回心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只是契约婚姻,期限一到,就各走各的。”
苏晚柠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有些心事,只有自己能想通。
虞书欣补完妆,不想立刻回到喧闹的人群,便沿着走廊往露台方向走,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露台门没关严,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交谈的声音。
是男人的声音,其中一道,她再熟悉不过——宋亚轩。
虞书欣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来不及躲开。
“亚轩,你跟虞书欣,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以前你可不是会管这些闲事的人,更别说公开结婚,还这么护着人家。”
是宋亚轩的朋友,圈内有名的音乐制作人,江哲。
宋亚轩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公事。”
“公事?”江哲嗤笑一声,“骗鬼呢。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你看她那眼神,要是没点意思,我把我吉他吃了。你别告诉我,你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跟她演下去?”
门外的虞书欣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紧紧攥起。
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门内的回答。
她想知道,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是契约对象,是合作伙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存在。
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宋亚轩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平静,不带一丝情绪,精准地戳破她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奢望。
“我们只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我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两家的利益,演给外人看而已。”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虞书欣耳中。
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把她所有的悸动和幻想,全部浇灭。
原来……真的只是演的。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照顾,所有的细节,都只是他演技好,都只是为了维持那个人设完美的契约夫妻。
是她自作多情了。
是她入戏太深,分不清戏里戏外。
虞书欣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用力咬着下唇,逼回眼底瞬间涌上的酸涩,转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原来,昨晚深夜的琴声,是她打扰了他。
原来,红毯上温暖的手掌,只是逢场作戏。
原来,晚宴上细致的照顾,只是为了两家的利益。
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心动。
露台内。
江哲看着宋亚轩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挑了挑眉:“真没感情?”
宋亚轩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杯未喝完的酒,眸色深沉,看不清情绪:“不然呢?”
“我以为,你至少不讨厌她。”江哲耸耸肩,“虞书欣那姑娘不错,干净,没什么心眼,跟圈子里那些人不一样。”
宋亚轩沉默不语。
他不讨厌她。
甚至,在某些瞬间,他会觉得她很可爱。
会在她紧张局促时觉得好笑,会在她真诚夸赞他弹琴时心头微暖,会在红毯上握住她手的那一刻,生出一种想要一直护着她的念头。
可是,他不能。
契约就是契约。
一旦动心,这场游戏就会失控。
他不能让自己失控,也不能把她拖进真心的泥潭。
所以,他必须用最冰冷的语言,划清界限。
既是说给江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不谈这个。”宋亚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淡,“品牌合作的事,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江哲看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不再多问。
只是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宋亚轩抬眸,目光落在露台门口,眸色复杂难辨。
他刚才,好像感觉到门外有人。
是错觉吗?
宋亚轩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心底,压下那一丝莫名的烦躁。
虞书欣回到宴会厅时,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
她刻意避开了宋亚轩所在的方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看着手机,假装忙碌。
屏幕上,是金芒盛典的热搜。
#宋亚轩虞书欣红毯封神#
#顶流夫妻氛围感#
#宋亚轩看虞书欣的眼神#
每一条,都刺得她眼睛生疼。
网友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他们的甜蜜,讨论着他们的默契,讨论着他们藏不住的爱意。
只有她知道,那些爱意,全是假的。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虞书欣身体一僵,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没握住手机。
她缓缓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宋亚轩。
男人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浅茶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刚才,那句“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不是出自他口。
虞书欣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淡得像水,客气而疏离:“没什么,有点累,坐一会儿。”
她的态度,太过明显。
不再是之前的略带紧张,不再是不经意的依赖,而是完完全全的疏远,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瞬间隔在了两人之间。
宋亚轩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对劲。
“不舒服?”他伸手,想试探一下她的体温。
虞书欣却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太快,太明显,连掩饰都来不及。
空气,瞬间凝固。
宋亚轩的手僵在半空,眸色微微一沉。
她在躲他。
虞书欣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连忙稳住心神,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标准的礼貌微笑:“没有,我很好,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的笑容很完美,挑不出任何错。
可宋亚轩却觉得,那笑容比她之前所有的紧张局促都要刺眼。
“我让陆知衍去拿点甜点。”他沉声道。
“不用麻烦了。”虞书欣立刻开口拒绝,语气客气得陌生,“盛典马上就要结束了,我等会儿直接跟团队回去就行,不耽误宋总忙正事。”
一声“宋总”,彻底拉开了距离。
宋亚轩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疏离的女孩,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强烈。
他想问她怎么了,想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想问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问?
是他自己亲口说,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是他自己亲手,划清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现在,她如他所愿,保持距离,客气疏离,他应该觉得满意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宋亚轩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收回手,声音冷了几分:“随你。”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虞书欣脸上的微笑,终于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疼她自作多情,疼她入戏太深,疼她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晚宴结束,返程车上。
苏晚柠看着一言不发、脸色苍白的虞书欣,担忧不已:“欣欣,你到底怎么了?刚才在宴会厅,你跟宋亚轩怎么回事啊?气氛好怪。”
虞书欣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什么。”
只是,突然清醒了而已。
清醒地知道,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
戏落幕了,就该回到各自的位置,不要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奢望。
车子一路驶回宋氏庄园。
虞书欣下车时,宋亚轩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个眼神交汇。
陌生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上楼时,虞书欣走在前面,宋亚轩走在后面。
楼梯间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无法靠近。
走到二楼拐角,虞书欣没有像昨晚那样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虞书欣。”
身后,忽然传来宋亚轩的声音。
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
虞书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宋总还有事吗?”
又是一声“宋总”。
宋亚轩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几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却又不敢再靠近。
“你今天,很奇怪。”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为什么躲着我?”
虞书欣背对着他,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用力咬着牙,逼回所有的委屈和酸涩,用最平静、最客气的语气回答:
“宋总误会了,我没有躲着你。”
“只是我们本来就该保持距离,不是吗?”
“毕竟,我们只是协议婚姻,各取所需,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宋亚轩耳中。
宋亚轩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她听到了。
她全部都听到了。
一时间,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想解释,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他只是……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法解释。
话是他自己说的,界限是他自己划的,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解释?
虞书欣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缓缓抬起脚,一步步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宋亚轩独自站在走廊里,良久良久。
房间内,虞书欣靠在门后,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赢了。
她守住了契约,守住了距离,守住了自己最后的骄傲。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清冷。
这场始于契约的婚约,终于在这一刻,回到了它本该有的样子。
冰冷,疏离,互不干涉。
只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