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渐渐散去,教室又恢复了安静。
安迷修依旧趴在桌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雷狮就坐在他旁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阳光慢慢移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却又彼此沉默。
他看着安迷修微微颤动的肩膀,知道他根本没睡。
也知道,刚才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我好心疼”,对方一定听到了。
雷狮喉结动了动,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怕安迷修直接掀开他的外套,把所有他递过去的好,全都还回来。
他只能这样,安静地、卑微地守着。
守着这个被他伤透了心,却依旧是他全世界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安迷修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眶有点红,却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他先是把肩上雷狮的外套轻轻取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两人桌子的中间位置。
动作客气,又疏离。
“……谢谢你的外套。”
雷狮的心猛地一沉。
连外套都不肯再披着,是真的在一点点,把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推开。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安迷修,我……”
“我没事。”
安迷修打断他,目光落在桌面,不去看他的眼睛,
“不用特意照顾我,我们只是同桌。”
只是同桌。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雷狮心上,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曾经他们是会一起打闹、一起放学、在湖边说要在一起的人。
现在,只剩下一句冰冷的——只是同桌。
雷狮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能压住喉咙里的涩意。
他没再辩解,也没再靠近,只是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好,我不越界。
好,我不打扰。
好,我就站在你允许的最远的地方。
安迷修指尖微微发抖,拿起桌上那杯还温着的牛奶,又看了看旁边的三明治。
都是他喜欢的。
都是那个人,记得最清楚的喜好。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把牛奶和三明治,往雷狮那边推了一点点。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拒绝得干净,又彻底。
雷狮看着被推回来的食物,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这么无力。
想给的关心,给不出去。
想说的喜欢,说不出口。
想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把自己一点点推开。
他拿起那杯牛奶,指尖冰凉。
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了。”
整张课桌安静得可怕。
左边的人,假装坚强,拼命疏远。
右边的人,满心悔恨,不敢靠近。
最熟悉的同桌,
最遥远的距离。
而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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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安迷修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迫不及待地逃离。
雷狮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很想跟上去,很想送他回家,很想再看他一眼。
可他记得安迷修说的那句:
“我们只是同桌。”
他不敢再越界。
安迷修把书包甩到肩上,起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看雷狮一眼。
就在他快要走出教室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很小心的呼唤:
“安迷修。”
安迷修的脚步顿住了。
背对着所有人,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回头。
雷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路上……小心点。”
没有挽留,没有靠近,
只有一句,卑微到极点的、担心。
安迷修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回,只是抬步,走出了教室。
身影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雷狮还坐在原位,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看着桌上被还回来的外套、牛奶和三明治,
心脏一阵又一阵地发闷。
卡米尔站在门口,轻声道:
“大哥,走吧。”
雷狮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平时的嚣张,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红。
“我终于把他,推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了。”
卡米尔沉默了一下,轻轻说:
“只要你还没放弃,就不算回不来。”
雷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帮安迷修捡笔时,碰到的一点点温度。
“我会等。”
他低声说,像是在发誓,
“等到他愿意再看我一眼为止。”
另一边。
安迷修走出校门,晚风轻轻吹在脸上。
身后没有熟悉的摩托声,
没有故意放慢的脚步,
没有那道总是跟在他身后的目光。
世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他攥了攥书包带,脚步慢慢放慢。
刚才教室里那句“路上小心点”,一直在耳边打转。
凯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开口:
“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安迷修望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很轻:
“我只是……怕再疼一次。”
凯莉叹了口气:
“疼过一次,不代表再也不能被好好爱着。”
安迷修没说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还会不会原谅。
不知道那句没说清的喜欢,到底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
今天,
他和他最熟悉的同桌,
变成了最遥远的陌生人。
而这场名为口是心非的错过与赎罪,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