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湖面,把星空吹得碎成一片银波。
安迷修就那么站着,肩膀还在极轻地发颤,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心口一阵阵发闷的疼。
凯莉靠在栏杆上,咬着棒棒糖,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本那点大小姐的张扬彻底收得干干净净。
“非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软。
安迷修缓缓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很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点声音。
“这里……是我难过的时候,唯一会来的地方。”
“上一次我来的时候,他还在这里跟我说……”
他顿住了,喉咙像被堵住,说不下去。
凯莉替他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说,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你们要在一起。”
安迷修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句曾经让他心动了一整个夜晚的话,现在想起来,只剩下刺骨的讽刺。
“原来都是假的……”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
“我以为他是真心的……我以为我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凯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安慰一个人。
“真心不是假的,安迷修。”
“他后来对你的好,是真的。
他为你做的一切,是真的。
他动心,也是真的。”
安迷修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全是茫然。
“可那些录音……他说我只是棋子……”
“那是以前的他。”凯莉的眼神很坚定,
“人是会变的。
他骗了你,也困住了他自己。”
湖面波光晃动,映在安迷修泛红的眼眶里。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信一次。
凯莉收回手,重新叼住棒棒糖,语气又恢复了一点点平时的轻快,却依旧温柔。
“别在这里站一整晚了,会感冒的。
走吧,我陪你回去。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安迷修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曾给过他温暖也给过他绝望的湖面,
终于缓缓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凯莉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大道理,只是轻轻挽住安迷修的胳膊,带着他慢慢离开湖边。
漫天星空在他们身后渐渐拉远,那一段伤心的回忆,暂时被留在了夜色里。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安迷修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茫,脚步轻得像没有重心,凯莉就放慢速度,稳稳地陪着他走。
直到走到安迷修家楼下,凯莉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漆黑的窗户。
“上去吧,好好睡一觉。”
她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别想,今晚先放过你自己。”
安迷修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属于雷狮的气息。
一瞬间,所有崩溃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摔门而去的决绝,递出去的手机,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有那句耗尽他所有力气的“是我看走眼了”。
安迷修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空荡荡的房间,比深夜的湖边还要安静。
凯莉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板。
“安迷修,记住。
你很好,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谁都不能让你否定你自己。”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内,只剩下安迷修一个人,和一屋子挥之不去的回忆。
他把脸埋进膝盖,终于再也撑不住,
肩膀轻轻颤抖着,无声地哭了出来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雷狮已经不知道灌下多少杯酒,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旋转,可脑子里,却只有安迷修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他靠在吧台边,指尖死死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平日里永远嚣张肆意、不可一世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暗沉、混乱和藏不住的慌。
卡米尔站在一旁,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大哥,你不能再喝了。”
雷狮没理他,抬手又要去抓酒瓶,动作却因为酒意晃了一下。
喉咙里又苦又涩,比最烈的酒还要难受。
他满脑子都是——
安迷修颤抖的手,
惨白的脸,
通红却不掉泪的眼睛,
还有那句轻得像碎玻璃一样的:
“是我看走眼了。”
每重复一遍,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攥紧一次。
他以前是为了任务接近他,是把他当过棋子,是说过最绝情的话。
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下意识留意安迷修的情绪,会在他难过时心软,会在那片湖边,真心实意地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早就动心了。
动得彻彻底底。
却被那段最不堪的过去,一刀捅穿了所有温柔。
“呵……”
雷狮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和痛苦。
他猛地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手,也浑然不觉。
“我真是……疯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把他……弄丢了……”
一直沉默的帕洛斯轻轻叹了口气。
佩利也不敢闹了,只是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老大第一次这么狼狈。
卡米尔上前一步,声音冷静却清晰:
“大哥,你不是弄丢他,你是早就爱上他,却不敢面对。”
雷狮的身体猛地一僵。
爱上他?
是啊。
他早就栽了。
栽在那个温柔、固执、全心全意相信他的人身上。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伤得他那么深,那么痛。
那句“我看走眼了”,等于把他们所有的曾经,全部打碎。
雷狮猛地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里透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骄傲如他,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认输。
此刻却在喧闹的酒吧里,在自己的团员面前,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
他想去找安迷修。
现在,立刻,马上。
想抱住他,想跟他说对不起,想告诉他所有真相,想告诉他——
我早就不爱任务了,我只爱你。
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怕。
怕再见到安迷修。
怕看到那双曾经装满温柔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冷漠和厌恶。
雷狮缓缓松开手,眼底布满红血丝,又抓起一瓶酒,直接对着瓶口往下灌。
用酒精麻痹自己。
用喧闹掩盖崩溃。
用最愚蠢的方式,逃避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整座城市里,一个在空房间里无声痛哭,
一个在灯红酒绿中,把自己喝到心碎。
同一个夜晚,
两场无人知晓的,万劫不复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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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酒吧里的喧嚣早已散去。
雷狮趴在吧台上,头痛欲裂,宿醉的难受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冲回脑海——
录音,沉默,颤抖,那句“是我看走眼了”,还有安迷修决绝地离开的背影。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全是慌。
酒精瞬间醒了大半。
“安迷修……”
他低喃一声,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出酒吧,拦了车就往安迷修家赶。
一路上,心脏狂跳,手脚发冷。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怕安迷修不理他,
怕安迷修不肯见他,
怕安迷修真的不要他了。
冲到安迷修家门口,雷狮抬手,指尖都在发颤。
他敲了敲门,声音压抑又沙哑:
“安迷修……开门。”
门内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没人。
终于,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安迷修站在门后,眼底还有未褪去的红,脸色苍白,神情平静得可怕。
那双曾经一看到他就会发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冷淡。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彻底的疏远。
“你有事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一样,刺得雷狮心口发疼。
雷狮看着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后只挤得出一句:
“我……”
安迷修轻轻打断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的话,你走吧。
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他没有再给雷狮任何机会,
轻轻、却决绝地,关上了门。
隔着一道门板,
门外的人悔得崩溃,
门内的人伤得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