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雨夜奔袭
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划破了小镇午后沉闷的空气,也刺破了走廊里令人窒息的等待。几个穿着县医院制服的医护人员动作迅捷地跳下车,推着担架车冲了进来。
之前那位中年女医生立刻迎上去,快速交接病情。县医院的医生面色凝重地听着,不时点头,目光扫过吴邪他们时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专注。
“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骨折情况复杂,感染指标异常,必须立刻手术。”县医院的医生言简意赅,“路上我们会继续监护,请家属跟车,但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吴邪立刻点头:“我们明白,麻烦你们了。”
黑瞎子被小心翼翼地从卫生院的处置室转移到了救护车的专业担架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脸色依旧灰败,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左腿被重新用更专业的夹板固定住,但纱布上渗出的血色依旧触目惊心。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再次响起,车轮转动,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胖子早已把破面包车开到了卫生院门口。吴邪、张起灵和林溪迅速上车。“跟上救护车!”吴邪对胖子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胖子一脚油门,面包车嘶吼着追了上去,紧紧咬在救护车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青山镇,再次一头扎进蜿蜒起伏的盘山公路。
去县城的山路比来镇上的更险、更长。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山风开始变得猛烈,卷起路边的尘土和落叶。
“要下雨了。”胖子看着天色,骂了一句,“这鬼天气!”
果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刷器疯狂地摆动,也只能勉强在前挡风玻璃上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山路很快变得湿滑泥泞,能见度急剧下降。
前面的救护车不得不放慢了速度,闪烁的顶灯在滂沱的雨幕中变得朦胧。胖子也只得把车速降下来,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生怕跟丢了,又不敢靠得太近。
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紧张的气氛。吴邪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雨幕中那团模糊的红色光晕。张起灵依旧沉默,但林溪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时扫过车窗外两侧陡峭的山体和茂密的树林,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明明是下午,却仿佛已近黄昏。雷声在群山间滚动,闪电偶尔撕裂灰暗的天幕,照亮一瞬间狰狞的山影。
“这雨……不对劲。”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发动机的噪音。
“怎么了,小哥?”吴邪立刻转头看他。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摇下了车窗一条缝。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雨点立刻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一股……极其淡薄,却让林溪后颈汗毛瞬间竖起的腥气。
不是泥土的腥,也不是普通水腥,更像是……混合了铁锈和某种动物巢穴深处腐败物的味道,极其隐约,却令人极度不适。
“水汽里有东西。”张起灵关上车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和下面带上来的气味,有点像。”
下面?是指地下河?那被污染的河水的气息,竟然随着这场大雨,弥漫到了空气中?
这个认知让车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妈的!难道是下面那鬼东西搞的?”胖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雨……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别自己吓自己。”吴邪沉声道,但眼神里的凝重更深了,“可能是巧合。大雨冲刷山林,把一些埋在地下的陈年污秽带出来了。”这话更像是安慰他自己。
但真的是巧合吗?林溪看着窗外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的世界,想起那个受伤男人提到的“寨子里的东西”,想起陶片,想起地下河诡异的污染,心头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前方的救护车尾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猛地一个急刹,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发生了小幅度的侧滑,险险停在路边。胖子也吓了一跳,赶紧踩下刹车,面包车在泥水里滑行了一段,也停了下来,车头距离救护车尾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怎么回事?!”吴邪立刻推开车门,也顾不上大雨,探身望去。
只见前面的山路中央,靠近内侧山体的一侧,堆积了一大片刚从山坡上滑落下来的泥石流,混合着断木和碎石,几乎堵塞了半边道路。泥石流显然是刚发生的,新鲜的泥土和断裂的植被还在随着雨水往下流淌。
救护车被迫停了下来。一个医护人员跳下车,冒着雨查看路况,随即脸色难看地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路被堵了!”胖子也下了车,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时浑身湿透,脸色铁青,“半边道过不去!救护车太宽,肯定过不去!绕路的话……另一条老路更远,而且路况更差,这天气根本没法走!”
吴邪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简直是雪上加霜!黑瞎子的情况耽误不起,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山体滑坡堵路!
“能不能把障碍清开?”吴邪问,虽然知道希望渺茫。那堆泥石流体积不小,靠人力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清理干净。
果然,县医院的医生从救护车上下来,摇了摇头:“不行,量太大了,而且还在往下滑,太危险。我们联系了公路部门,但他们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这天气……”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如注的暴雨。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张起灵不知何时也下了车,走到了那堆泥石流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恍若未觉,只是蹲下身,仔细看着泥石流冲刷下来的泥土和其中夹杂的碎石、断木。
他的目光忽然在一截被泥水裹挟的、碗口粗细的断木上停住了。那断木的一端,似乎沾着一点暗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和之前从黑瞎子衣领处取下的那片,颜色质地极为相似,只是更稀薄,像是被雨水冲刷过。
他伸出手指,极快地在那东西上抹了一下,指尖立刻沾染上一点暗绿。他凑近闻了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不是自然滑坡。”他站起身,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东西,从山上下来了。味道,一样。”
有东西……从山上下来了?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嘈杂的雨幕,也劈开了每个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巧合!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恰到好处(或者说恶毒精准)的滑坡堵路,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诡异的腥气……可能都不是自然发生的!
“是什么东西?”吴邪的声音绷紧了。
张起灵摇头:“不清楚。但不止一个,速度很快,破坏了山体结构。”他看了一眼那堆泥石流,“它们过去了,朝着……镇子的方向。”
镇子的方向?青山镇?还是……雨村?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如果那“东西”的目标是雨村,那么现在家里只有……没人!但雨村还有别的村民!
“胖子!上车!”吴邪当机立断,转身就往面包车跑,“我们得回去!立刻!”
“那瞎子怎么办?!”胖子急了,指着救护车。
吴邪脚步一顿,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一边是生死未卜、急需手术的兄弟,一边是可能面临未知危险的家和乡亲。
就在这时,那个县医院的医生走了过来,他似乎听到了部分对话,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出了吴邪他们的焦急和两难。“你们如果有急事,可以先走。病人我们会负责。我们正在联系附近是否有其他小路或者寻求支援,看能不能想办法过去。你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这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他们留在这里,既不能移开山石,也不能代替医生。而家里那边……
吴邪看向张起灵,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里的意思是:回去,必须回去。
“医生,”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和愧疚,对县医院的医生郑重说道,“我兄弟,就拜托你们了!无论如何,请一定救他!我们处理完急事,立刻赶去医院!”
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你们快去吧,注意安全。”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吴邪、张起灵、胖子迅速回到面包车上。林溪早已坐回车里,脸色苍白,刚才的对话她听了个大概,心脏狂跳不止。
胖子掉转车头,面包车在泥泞狭窄的山路上艰难地完成了一个危险的调头,车轮溅起半人高的泥浆,然后怒吼着,朝着来时的方向——雨村,疾驰而去。
雨更大了,像天河倒灌。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将山林映照得一片惨白。面包车在风雨中颠簸摇摆,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树叶。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雨点疯狂敲打车顶的噪音。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冲向一个可能比黑瞎子重伤更诡异、更危险的未知局面。
那些“从山上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它们为什么要破坏山路?它们的目的是什么?雨村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
面包车在暴雨和夜色中狂奔,车灯劈开厚重的雨幕,却照不透前方更深沉的黑暗和隐藏其中的恐怖。车后,救护车的顶灯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他们做出了选择,留下重伤的兄弟,奔赴另一场或许更加凶险的未知。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山体滑坡,仿佛是一个不祥的序幕,预示着更加猛烈和诡谲的风暴,正在雨村上空,在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山林深处,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