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当时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满堂宾客都看过来，然后他凑到原身耳边，轻声说：“公主想让我是男的，我就是男的；想让我是女的，我就是女的。”

原身当场就红了脸。

后来原身再也没去过天下第一楼。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怕被他吃了。

我今晚去了。

穿的是一身绛红色的长裙，领口微敞，腰身收得极紧，把该露的露了，不该露的也露了一点点。头发散下来，只用一根红玉簪子松松挽住，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青棠跟在我身后，一脸紧张：“公主，您真要这时候去？天都黑了……”

“晚上才热闹。”

“可是……”

“没有可是。”

我上了马车，青棠只好跟上。

天下第一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高，灯火通明，丝竹声从里面飘出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马车停下，我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两个迎客的童子，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贵客里边请——”

我走进去。

一楼是大厅，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台上有人在跳舞，穿着薄纱，身姿曼妙，看不清是男是女。

我扫了一眼，没多停留，直接往楼上走。

“这位客官——”有人拦住我。

我抬眼。

是个年轻的男子，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楼里统一的青衣。

“楼上雅间需要预约。”他说，态度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闲人免进。

我笑了笑：“我找你们楼主。”

他一愣：“楼主不见客……”

“你跟他说，”我打断他，“澜陵渡来了。”

他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我一眼，然后匆匆上楼。

青棠凑过来小声说：“公主，他会不会不见咱们？”

“不会。”

“为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花弄影这种人，最喜欢看戏。

公主夜访天下第一楼——这戏码，他怎么可能错过？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个青衣男子就下来了，态度比刚才恭敬一百倍。

“楼主有请，公主随我来。”

我跟着他上楼。

三楼，最里面一间。

门是雕花的红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

青衣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退下。

我推开门。

屋里点着熏香，味道很淡，若有若无。陈设简单雅致，一张矮榻，一张小几，几本书，一个香炉。

窗边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穿着大红色的长袍，墨发披散，只用一个简单的玉环束住一小缕。身量颀长，腰肢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株开得正艳的牡丹。

“公主来了。”

他转过身。

我终于看清他的脸——

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英气的漂亮，也不是那种柔弱的漂亮，是那种让你第一眼分辨不出男女、第二眼不想分辨、第三眼只想一直看下去的漂亮。

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眼尾微微上挑，比我这个真正的桃花眼还要勾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光在闪。

“花弄影。”我叫他的名字。

他笑着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他比我高半个头，这个角度，我得微微仰着脸看他。

“公主深夜来访，”他的声音也勾人，低低的，带着笑意，“是想我了？”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抵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了推。

他没躲，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想你了？”我收回手，“本宫只是想来看看，你这个天下第一楼的楼主，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公主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什么？”

“长得还行。”

他愣了愣，然后笑出声。

是真笑，不是刚才那种浮在表面的客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公主，”他笑够了，看着我，“您可真有意思。”

“是吗？”

“是。”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离我很近，“比传闻中有意思多了。”

“传闻怎么说我？”

“传闻说公主懒散，不爱出门，不爱应酬，只爱喝酒和看美人。”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今晚一看，传闻有误。”

“哪里误？”

“公主不是只看美人。”他的目光从我眉眼滑到嘴唇，又滑到领口，“公主自己就是美人。”

【叮！花弄影心动值+5%，当前45%】

【触发原因：言语撩拨，棋逢对手】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花弄影，”我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吗？”

“干什么？”

“你猜。”

他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说：“公主想让我当驸马？”

我挑眉。

他笑：“开玩笑的。公主有五位待选驸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怎么会看上我这个来历不明的戏子？”

“来历不明？”我往前走了一步，逼到他面前，“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来历？”

他没退，只是看着我，笑容不变。

“公主想知道？”

“想。”

“那公主得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他凑近我，近得呼吸都能喷在我脸上。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他的熏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公主陪我喝一杯。”他说，“我就告诉公主。”

【叮！触发支线任务：与花弄影对饮】

【任务奖励：解锁部分身世信息，心动值+5%】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

“行。”

他笑了，转身走向小几，拿起上面放着的酒壶，倒了两杯。

我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

他举起杯：“敬公主。”

我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有点烈，有点甜，回味有点苦。

“这是什么酒？”我问。

“女儿红。”他慢悠悠喝着，“不过不是普通的女儿红，是我自己酿的。”

“你还会酿酒？”

“会的东西多了。”他放下酒杯，看着我，“公主想知道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有点不一样。

还是漂亮，但漂亮底下，好像藏着点什么。

“我是什么人？”他轻声说，“我不过是个无处可去的人，被楼主收留，学了本事，然后继承了这座楼。”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叮！花弄影心动值+3%，当前48%】

【触发原因：分享身世，信任提升】

我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一次就够了。问多了，反而不好。

“行，”我放下酒杯，“酒喝完了，本宫该走了。”

“这么快？”他跟上来，“公主不坐会儿？”

“不坐了。”

我往门口走，他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住，转身。

他差点撞上我。

“花弄影，”我抬头看着他，“下次我再来，你打算拿什么酒招待我？”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公主想喝什么酒？”

“你猜。”

我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低低的，带着笑意。

“公主慢走——”

我下了楼，上了马车。

青棠凑过来：“公主，怎么样？花楼主是不是特别好看？”

“好看。”

“那您……”

“没那。”

青棠愣了愣：“啊？”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花弄影当前心动值48%，攻略进度10%】

【下一阶段目标：突破60%，进入“主动出击”状态】

【建议攻略方式：保持神秘感，偶尔出现，不可过于主动】

一个木头，一个狐狸，一个戏子。

三个了。

还差两个。

我睁开眼，看着马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

第五个还是封印状态。

那第四个呢？

君墨言。

邻国质子，二十岁，来大邺三年了。

据说性格清冷，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待在质子府里，几乎没人见过他。

原身见过一次——去年中秋宫宴，他远远地站在角落里，一身月白长衫，低着头，谁也不看。

原身当时想过去说话，被雪无痕拦住了。

“公主，”雪无痕说，“他是质子，您过去说话，会给他惹麻烦。”

原身就没去。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系统提示：目标君墨言，当前心动值0%（初次见面未触发），攻略难度：四星半（身世复杂，戒备心强）】

零。

有意思。

这个更难。

不过不急。

慢慢来。

我靠在车壁上，唇角慢慢勾起。

狩猎嘛，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

半个月后。

我见到了君墨言。

不是我去找他的，是他来找我的。

那天我正在花园里晒太阳，青棠跑过来说：“公主，君质子来了。”

我睁开眼：“谁？”

“君墨言，邻国那个质子。”

我坐起来。

他来找我？

“让他进来。”

青棠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带进来一个人。

月白色长衫，洗得干干净净，但看得出洗过很多次了，边角有些发白。墨发半束，露出清瘦的脸庞和低垂的眉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

走到我面前，他停下来，行了一礼。

“君墨言见过公主。”

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看着他。

他不抬头，就那么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系统提示：目标君墨言，首次见面，心动值0%（戒备状态）】

【当前可交互】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住，低着头，不看我。

我绕着他走了一圈。

他攥着衣袖，指节都有点发白。

“君公子，”我停在他面前，“你来找本宫，什么事？”

他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

清瘦，苍白，眉眼清冷得像山间的雪。眼睛很黑，很干净，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鹿。睫毛很长，抬眼看人的时候，会轻轻颤一颤。

“臣……”他开口，声音有点抖，“臣有一事相求。”

“说。”

他抿了抿唇，然后说：“臣的母亲病了，臣想……想求公主帮忙。”

“你母亲？”我挑眉，“你母亲不是在你们国家吗？”

他点头，眼眶有点红：“臣来大邺三年，母亲病了一年多，臣……臣想给她寄些药，但臣……臣没有银子。”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叮！触发支线任务：帮助君墨言】

【任务奖励：解锁身世信息，心动值+10%】

我没说话，转身走回软榻，坐下。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过来。”我说。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他坐下，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听话的小学生。

“你母亲什么病？”

“咳症。”他说，“咳了半年多了，大夫说是肺上有问题，需要温补的药，但那些药……太贵了。”

“你一个月多少月例？”

他低下头：“二十两。”

二十两。

在京城，二十两也就够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买药？好一点的药材，几两就没了。

“三年了，你就攒了二十两？”

他脸红了红：“臣……臣不会挣钱。”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睫毛还在轻轻颤。

忽然有点心软。

“药单带了吗？”

他愣了愣，然后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都是些温补的药材，不算太名贵，但长期吃下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放下药单，看着他。

“君墨言，”我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帮你吗？”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然后又低下头。

“臣……臣不知道。”

“因为你第一个找的是本宫。”我说，“你没有去找别人，没有去求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直接来找本宫。”

他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药本宫帮你买，”我说，“但不是白帮。”

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点希冀，也有一点不安。

“公主要臣做什么？”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以后，”我说，“每个月来公主府一趟，陪本宫喝杯茶。”

他愣了。

【叮！君墨言心动值+15%，当前15%】

【触发原因：意外之喜，感动+心动】

“就……就喝茶？”

“就喝茶。”我靠在软榻上，“怎么，不愿意？”

他慌忙摇头：“愿意，臣愿意！”

我笑了。

“行了，回去吧。药明天让人送到你府上。”

他站起来，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

清冷里带着一点热，拘谨里带着一点动。

然后他匆匆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慢慢勾起嘴角。

【系统提示：君墨言当前心动值15%，攻略进度5%】

【下一阶段目标：突破30%，进入“主动靠近”状态】

【建议攻略方式：温和对待，保持距离，不可操之过急】

青棠从旁边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公主，您对君质子真好！”

“好吗？”

“好！帮他买药，还让他每个月来喝茶！”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好吗？

不过是狩猎的开始罢了。

---

一个月后。

战北野来了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

“北境大雪，军务繁忙。公主可好？末将一切安好，勿念。战北野。”

我拿着信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这个木头，写个信都这么硬邦邦的。

青棠在旁边问：“公主，战将军说什么？”

“说他想我了。”

青棠愣了：“啊？信上写了？”

“没写。”

“那您怎么知道？”

我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因为他写的是‘公主可好’，不是‘公主安好’。”

青棠一脸茫然。

我没解释。

有些事，只有懂的人才能懂。

雪无痕这一个月来了三次。

每次都是喝茶，说话，然后走人。说的话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每次都是他先走，从不多留。

有一次他走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下次来带点好茶。”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不一样，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笑。

“公主想喝什么茶？”

“你猜。”

第二天，他就让人送来了一罐茶——说是今年新出的龙井，极品，整个京城不超过三斤。

我泡了一杯，尝了尝。

确实好喝。

花弄影那边，我又去了两次。

每次都是喝酒，说话，然后走人。说的话越来越随意，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他始终没告诉我他到底什么来历。

有一次我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笑着凑过来：“公主多来几次，我就告诉公主。”

我没再问。

君墨言来了两次。

第一次来喝茶，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喝了半杯茶，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第二次来喝茶，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一杯茶，说的话多了几句——他母亲的病好多了，谢谢公主，药很好。

我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痒。

【系统提示：君墨言当前心动值22%】

【当前状态：逐渐放下戒备】

还早。

慢慢来。

不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战北野的信每隔半个月来一封，越来越长，从几行字变成半页纸，从“公主可好”变成“公主近日可好”“公主身体可好”“公主心情可好”。

雪无痕每五天来一次，雷打不动。带过茶，带过点心，带过一本书，说是他看过觉得好，给公主解闷。

花弄影那边，我去过五次，他来找过我两次。每次见面都是喝酒说话，谁也不提正事。

君墨言每个月来两次，从喝茶变成喝茶加吃点心，从坐半个时辰变成一个时辰。

一切都在慢慢变化。

就像温水煮青蛙。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第五个目标，还是封印状态。

什么时候才能解锁？

【系统提示：第五目标解锁条件——完成四位目标第一阶段攻略】

【当前进度：战北野60%（已达标）、雪无痕55%（未达标）、花弄影58%（未达标）、君墨言28%（未达标）】

还差得远。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急。

慢慢来。

狩猎嘛，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总有一天，他们会一个个走进我的猎场。

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