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17”亮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发出老旧机械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楼层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缝里透出的白森森灯光,照在电梯间冰冷的地砖上,也映亮了门外众人各异的脸。夏牧云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喉咙发紧;明枕溟扔下了炸鸡桶,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握成了拳;越栖迟像猫一样弓起了背,蓄势待发;隋汴舟直接横跨一步,隐隐挡在了宋砚漪和唐既晚前面;魏既白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逐渐扩大的门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晋烛夜攥紧了手里的消防斧,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符文。
楚涉川和商寄乘退后了半步,商寄乘的随从已经一步上前,挡在了两人前面。吴研清躲在晋烛夜身后,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门开了大半。
轿厢里亮着惨白的光,空无一人。
只有光秃秃的四壁,光滑的地板,以及……正对着门的那面不锈钢墙壁,光洁如镜,清晰地映出电梯门外众人紧张、惊疑、恐惧的脸。
一切正常得诡异。
“空的?”夏牧云低声道,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沙哑,“老秦不在这部里……那刚才的电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面镜子般的电梯内壁,映出的影像……开始不对劲了。
最初是魏既白。镜子里的“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魏既白的、近乎温柔甜蜜、却又诡异到极点的笑容。那张惯常凶狠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笑容,反差带来的恐怖感直击心灵。
紧接着,是镜子里的夏牧云。镜中的“夏牧云”脸上那种元气满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和绝望,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镜子里的明枕溟,手里的炸鸡变成了某种黑乎乎、蠕动着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他正将其塞进嘴里,满脸餍足。
镜子里的越栖迟,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脖子不自然地扭向一边。
镜子里的隋汴舟,镜中的她七窍都在流出暗红色的血,脸上却带着怪异的微笑。
镜子里的宋砚漪,怀里抱着的不是黄铜摆件,而是一个惨白的、双目紧闭的婴儿襁褓。
镜子里的唐既晚,脸上的妆容艳丽得如同纸扎人,嘴唇血红,正对着镜子外的自己,露出一个邀请般的笑容。
镜子里的晋烛夜,镜中的他眼镜片后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开,手里的笔正在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写的却不是字,而是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黑色线条。
镜子里的吴研清,镜中的他泪流满面,但那眼泪是浓稠的黑色,顺着脸颊滑落,留下焦黑的痕迹。
镜子里的楚涉川和商寄乘,镜中的两人被无数苍白的手臂拖拽着,正沉入一片血色的背景。
而镜子里的魏既白……他的笑容越发扩大,几乎咧到了耳根,然后,镜中的他,慢慢抬起了手,对着镜子外的魏既白,招了招手。
不是简单的招手。
那手势极其古怪,五指以一种人类关节难以做到的角度弯曲、交错,仿佛在结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手印。
“别看镜子!”
晋烛夜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惊骇而变调。他猛地扭开头,同时伸手去拉旁边的吴研清。
但已经晚了。
除了魏既白因为死死盯着门内(而非镜子)而稍慢一步,其他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看到了镜中那恐怖诡异的、属于自己的扭曲影像。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瞬间攫住了他们。那不是温度降低的冷,而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带着粘稠恶意的冰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困难,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协调感。仿佛镜中的那个“自己”,正在通过某种不可见的方式,影响着镜子外的本体。
夏牧云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上扬,他拼命压抑,脸部肌肉微微抽搐。明枕溟一阵反胃,仿佛真的吃下了什么污秽之物。隋汴舟感觉鼻腔一热,下意识去摸,却没有血,但那湿冷的幻觉挥之不去。宋砚漪怀里的黄铜摆件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她差点脱手。唐既晚看着自己小镜子里正常的倒影,却总觉得下一秒它就会变得和电梯镜中一样……
“关门!快让它关门!”楚涉川声音发颤地喊道。
商寄乘的随从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用力去按电梯外部的下行按钮,又疯狂拍打关门键。
毫无反应。
电梯门就那么敞开着,像一张惨白的、咧开狞笑的嘴。镜中的影像继续着它们诡异的表演,并且,似乎……更加清晰了。那些扭曲的动作,狰狞的表情,甚至开始带上一种“活过来”的质感,恶意几乎要溢出镜面。
魏既白是受影响最小的,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让他瞬间摆脱了那无形的影响。他眼中凶光一闪,不是平日里刻意扮演的凶狠,而是一种被触怒的、发自本能的戾气。他低吼一声,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装神弄鬼!”
他不再犹豫,弯腰,一把抄起旁边消防栓里的另一把消防斧,入手沉重,冰冷的金属柄带来一丝真实感。他大步上前,不是冲向电梯内部,而是狠狠一斧头,劈向那面映出诡异影像的不锈钢镜面墙壁!
“魏既白!别!”晋烛夜惊叫,似乎想到了什么禁忌。
但斧刃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不似劈在金属上、更像是劈在某种坚硬骨质上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斧头被高高弹起,震得魏既白虎口发麻,几乎脱手。而那面镜子……竟然毫发无损!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镜子里的“魏既白”,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极度怨毒和愤怒的表情,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外的魏既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与此同时,电梯轿厢内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一明一暗,频率快得让人心悸。在明暗交替的瞬间,镜中的影像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向镜面“靠近”,一张张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镜子上,那些充满恶意的眼神,穿透了闪烁的光影,钉在每一个人身上。
“退后!全部退后!离开电梯间!”晋烛夜声音嘶哑地喊道,他意识到物理攻击可能无效,甚至更糟。
众人慌忙向后撤,但腿脚却有些发软,那镜中的影响如同跗骨之蛆,带来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时刻——
“哟,这么热闹?深夜电梯惊魂主题派对?怎么没人通知我?”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走廊黑暗处传来。
这声音出现的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驱散了些许凝滞恐怖的气氛。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和工装裤,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姿势懒散得像没骨头。楼道的安全指示灯在他身后投下幽绿的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肩颈线条,和肩膀上……一个突兀的、小小的黑色轮廓。
随着他走近,灯光勉强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细长,嘴角天然向上弯着,似乎总是在笑,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没什么温度,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戴着一根黑色的皮质颈链,下面坠着一个造型古朴、线条锐利的金属乌鸦吊坠。
而蹲在他肩膀上的,赫然是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油光水滑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猩红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红眼睛,好奇(或者说,审视)地打量着电梯间里惊恐的众人,以及那部敞开着、灯光乱闪的诡异电梯。
“齐淮洲?!”夏牧云第一个认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齐淮洲慢悠悠地走过来,笑容不变,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在魏既白手里紧握的消防斧上顿了顿,又看向那部闪烁的电梯和镜中群魔乱舞的景象,挑了挑眉,“啧,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赶上好戏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近乎欠揍,与周围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氛围格格不入。
“齐淮洲!别贫了!老秦可能被困在电梯里了!这部电梯……这部电梯不对劲!”明枕溟急声道,指着那闪烁的电梯。
“秦既溯?”齐淮洲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目光终于认真了些,投向那敞开的电梯门,“哦?那家伙也会中招?”他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淮洲,你看那镜子!”晋烛夜指着电梯内壁,语速很快,“里面的倒影是扭曲的,有很强的精神侵蚀和……置换感。物理攻击无效。秦既溯之前打来电话,提到‘数字不对’,电梯可能停在了一个不存在的楼层,还听到了《地府迎宾调》!”
“《地府迎宾调》?”齐淮洲咂摸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懒散收敛了些,他肩膀上的乌鸦“冥”也轻轻“嘎”了一声,声音沙哑难听。
他不再插科打诨,迈步向电梯间走去。魏既白下意识想拦,但齐淮洲已经轻松地从他身边走过,径直来到了敞开的电梯门前,距离那闪烁的灯光和镜中恐怖的影像,只有一步之遥。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镜中的景象,那些扭曲的“人”也同时“看”向了他。
镜子里,也出现了“齐淮洲”。
镜中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夸张,几乎裂到耳后,眼睛弯成两道漆黑的缝,肩膀上蹲着的乌鸦“冥”,在镜中却变成了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睛的黑色肉块。
齐淮洲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深了些,但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学我?”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危险,“学得还挺丑。”
他肩膀上的冥,猩红的眼睛盯着镜子,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嘎!”,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电梯轿厢内某种无形的屏障。
镜中的影像,随着这声鸦鸣,剧烈地波动、扭曲了一下,那些诡异的笑容和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齐淮洲没有再看镜子,而是低下头,目光落在电梯门框内侧,刚才晋烛夜抠开不锈钢贴皮的地方。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焦黑的手掌印和血红的“奠”字。
他的手指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在上方一寸处悬停,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气流在流转。
“镇封手印……以身为祭,血书‘奠’字,锁阴锢灵……”齐淮洲喃喃自语,语速极快,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下面是‘空亡位’?不对,结合电梯井的走向和这栋楼的格局……是‘穿心煞’的煞眼被打通了,连接到了……‘那边’的缝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头看向紧张的众人,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笑脸:“有点意思。这楼当初建的时候,肯定出过大事,而且有人用狠法子压下去了。不过年头久了,封印松了,加上最近……”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没说下去,转而道,“秦既溯那家伙,估计是误打误撞,或者因为他身上太‘干净’了,反而被当成了合适的‘引子’或者‘路标’,被拖进去了。”
“拖进去?拖到哪里去了?怎么救他出来?”夏牧云急问。
“当然是拖到‘那边’去了。”齐淮洲指了指电梯井下方的黑暗,“至于怎么救……”他摸了摸下巴,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常规方法肯定不行。电梯现在是个‘门’,门那边不是正常的空间。强行破门或者进去,要么像他一样掉到不明不白的地方,要么……直接面对镜子里这些‘好朋友’的本体。”
他顿了顿,看向魏既白:“你刚才那一斧头,没劈坏镜子,倒是惊动了它们,让这‘门’开得更大了点。幸好你没真进去。”
魏既白脸色难看,握斧头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老秦……”明枕溟说不下去了。
“别急啊。”齐淮洲从裤兜里掏出右手,手里把玩着两样东西。那是两把造型奇特的爪子刀,刀柄一黑一白,黑色那把泛着幽暗的冷光,白色那把则温润如骨。刀身弯曲如爪,刃口在电梯闪烁的灯光下,偶尔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门’从那边能开,从这边,理论上也能关,或者……换种方式打开。”
他走到电梯门口,没有进去,而是蹲在门边,将黑色的那把爪子刀,刀尖向下,轻轻点在地面上,正对着门缝。然后,他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边,用牙齿咬破。
鲜红的血珠沁出。
他没有浪费,将血珠滴落在白色爪子刀的刀身上。血液没有滑落,而是迅速被那温润的白色材质吸收,消失不见,只在刀身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晋烛夜,”齐淮洲头也不回地说,“我记得你懂点方位和时辰。现在丙午年,丑时将近,煞气最重也最乱的时候。以这部电梯为‘死门’,帮我定一下‘生门’和‘景门’的大概方位,不用太精确,有个感觉就行。”
晋烛夜一愣,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连忙凝神静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快速扫视电梯间和周围走廊的格局,手指飞快掐算,低声道:“东南偏南,生气微存,可为‘生’……正西,光影交错虚浮,似‘景’……”
“够了。”齐淮洲打断他,站起身。
他左手握着那把吸收了血滴的白色爪子刀(“生”),右手反握着那把黑色的爪子刀(“死”),双臂自然下垂,站在电梯门前,微微闭上眼睛。
肩膀上的乌鸦冥,振翅飞起,落到了旁边消防栓的顶上,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淮洲和电梯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齐淮洲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依旧懒散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那弥漫的恐怖感,都隔开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眼中没有笑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
他向前迈了一步,踏入电梯轿厢门口投射出的那片惨白闪烁的光影之中。
镜中的那些扭曲影像,瞬间“沸腾”起来!它们更加疯狂地扑向镜面,试图冲出,恶意的凝视几乎化为实质的压力,笼罩向齐淮洲。
齐淮洲恍若未觉。
他右手黑色的爪子刀(“死”)闪电般抬起,不是劈向镜子,而是以刀尖,在空中极快地虚划了一个复杂的、逆时针旋转的符号!动作快得留下残影,那符号仿佛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短暂地滞留在空气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终结与寂灭的气息。
“滚回去。”
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违抗的力道。
虚划的符号仿佛印在了镜面上。镜中的影像猛地一滞,发出无声的尖啸(众人仿佛在脑海中听到了那尖利的声音),剧烈扭曲、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与此同时,齐淮洲左手白色的爪子刀(“生”)向前轻轻一递,刀尖并未接触任何实物,只是点向电梯轿厢内部,那片空荡荡的、闪烁着的空间,晋烛夜所指的“生门”大致方位。
刀尖上,那缕微不可察的血痕,似乎亮了一下。
“秦既溯。”
齐淮洲对着空无一人的电梯轿厢,叫了一声名字。声音平稳,没有呼喊,就像平常打招呼。
紧接着,他又报出了一串数字,语速极快:“丙午、己丑、丁亥、辛丑……甲辰、壬寅、坎水、离火……错位三七,生机在北!”
这串莫名其妙的数字和方位词组合,像是一段密码,又像是一种定位。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清晰的、沉重的闷响,从众人旁边那部一直显示“17”、纹丝不动的电梯内部传来!
正是秦既溯之前被困的那一部!
紧接着,那部电梯的楼层显示屏,猩红的“17”开始疯狂闪烁,数字乱跳,最后在一片滋啦的电火花中,“噗”一声,彻底熄灭。
而齐淮洲面前这部敞开着、镜面诡异的电梯,轿厢内的灯光停止了闪烁,稳定地亮着白森森的光。镜中的扭曲影像,如同褪色的墨迹,迅速淡化、消失,最终恢复了正常镜面该有的、清晰但冰冷的倒影——映出齐淮洲站在门口的背影,和门外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那弥漫的阴冷感和恶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电梯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然后缓缓地、平稳地……开始合拢。
齐淮洲在门合拢前,退后一步,走了出来。
“搞定。”他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欠揍的笑容,甩了甩手,黑白两把爪子刀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裤兜里,“暂时关上了。这边的‘门’堵死了,那边的‘路’……应该会清楚一点。”
他话音刚落。
“嘎——吱——!!”
旁边那部显示屏熄灭的电梯,内部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和滑轮转动声!紧接着,楼层显示屏猛地亮起,数字开始快速、正常地跳动:16、15、14……一路向下!
“电梯……动了?”越栖迟愕然。
“嗯,回去了。”齐淮洲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回它该去的‘楼层’了。秦既溯那家伙,只要没蠢到家,应该能抓住机会出来。”
数字跳到“1”,停住。
“叮。”
清脆的到达提示音响起。
那部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明亮的、正常的电梯灯光涌出。
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踉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秦既溯。
他身上的衬衫有些凌乱,肩膀处有一小片暗色的湿痕(血迹),膝盖处的裤子也沾了灰尘,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着。但除此之外,看起来并无大碍。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和疲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电梯间里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靠在墙边、笑眯眯看着他的齐淮洲身上,停顿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秦既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来救你啊,感动不?”齐淮洲笑嘻嘻地说,“不过看你这造型,好像也不是特别需要?”
秦既溯没接他的调侃,径直走到魏既白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其他人惊魂未定的神色,最后目光落在晋烛夜脚边那被掀开一角不锈钢贴皮、露出焦黑手印和“奠”字的墙面。
“都看到了?”他问,语气平静,仿佛刚才被困在诡异电梯里的不是自己。
魏既白点了点头,放下斧头,上下打量他:“受伤没?”
“擦伤。”秦既溯言简意赅,然后转向晋烛夜,“那个印记,还有音乐,你查一下。”
“已经在想了。”晋烛夜推了推眼镜,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思考的锐利,“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层楼,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重重疑虑和后怕。众人不敢再在这诡异的十七楼电梯间停留,连忙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齐淮洲肩膀上的乌鸦冥扑棱着翅膀飞回来,落在他肩头,歪着头,红眼睛扫过秦既溯,又扫过那两部如今看起来完全正常的电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评估什么。
齐淮洲伸手摸了摸冥的羽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秦既溯:“说说看,你在下面,都看到什么了?”
秦既溯一边整理微皱的袖口,一边抬眼,看向齐淮洲,又看了看那两部电梯,最后目光落回那个焦黑的“奠”字手印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间惨白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缓缓吐出几个字,带着地下深处的寒意:
“很多‘人’……还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我’,想出来。”
………………………………
作者694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