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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异闻:镜中人

丙午马年异闻录

作者来更新了

在一个很阴的时间

作者怎么阴了?

现在是2:51,你要干什么

作者行了行了,拉线(又不恐怖,怕啥)

………………………………

电梯停在十七楼已经三分钟了。

秦既溯盯着显示屏上猩红的“17”,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里的钥匙串。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抬起手腕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这栋写字楼规定十一点半清场,保安老刘应该已经锁了大门,开始逐层巡查了。

可电梯卡在了十七楼。

他按了两次开门键,没反应。又按了紧急呼叫,听筒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电线。秦既溯皱了皱眉,转向楼层按钮,打算从十六楼开始,每个楼层都按一遍。

手指刚要触碰到“16”的塑料键时,电梯里的灯,啪一声,灭了。

不是骤然全黑,而是先暗了一档,昏黄如垂死的眼,维持了两秒心跳的时间,然后彻底陷入黑暗。备用照明灯没有亮。黑暗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秦既溯没动。他闭上眼,适应了几秒黑暗,再睁开。视网膜边缘残留的光斑褪去后,他勉强能辨认出电梯内壁模糊的轮廓。不锈钢表面反射着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让密闭的空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但比平时稍重。还有另一种声音。

滴答。

很轻,很慢,像是水龙头没拧紧。

滴答。

声音从头顶传来。秦既溯抬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伸出手,指尖向上探了探,触到冰冷的金属顶板。湿的。一小片粘稠的冰凉液体沾在指腹上。他收回手,凑到鼻尖。

铁锈味混着甜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血。

不是新鲜血液的咸腥,更像是放置了很久的、凝固后又化开的血水。

滴答。

又一滴落下来,这次砸在他肩头,隔着衬衫,洇开一小片凉意。

秦既溯向后退了半步,背靠住冰凉的轿厢壁。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信号格是空的。时间显示:23:48。他调出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向上打去。

电梯顶板中央,一片暗红色的污渍正在慢慢洇开,边缘不规则,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污渍中心,一滴浓稠的暗红液体正在形成,拉长,然后——

滴答。

落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溅开一个小小的、不祥的印记。

秦既溯将光束移向控制面板。数字“17”依旧亮着猩红的光。他试着按了按“B1”(地下停车场),没反应。又按了“1”,还是没反应。所有楼层的按钮,除了那个“17”,都像死了一样。

就在这时,电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下降,也不是上升,而是……横向的晃动。像是有个很重的东西,靠在了电梯轿厢的外壁上。

秦既溯屏住呼吸。手电光柱稳定地照向电梯门缝。门缝外是绝对的黑暗,连应急通道的绿光都没有。

“有人吗?”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没有回应。只有那规律的滴答声。

然后,他听见了抓挠声。

嘶啦——嘶啦——

从电梯门的外面,正对着他的位置。声音很钝,不像是金属刮擦,更像是……指甲,或者别的什么角质物,在粗糙的墙面上缓慢地拖动。

嘶啦……嘶啦……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不紧不慢,仿佛门外的“东西”有无限的时间。

秦既溯握紧了手机。他不是容易惊慌的人,但此刻,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缓慢爬升。这栋楼他每天进出,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怪事。老刘总是吹嘘,这楼风水好,干净。

抓挠声停了。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沉重。连滴答声也消失了。

秦既溯等了十几秒,正打算再次尝试按动按钮——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了。

门外不是十七楼的走廊。

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手电光打出去,像被吞噬了一样,照不出任何轮廓,看不到墙壁,看不到地面,只有一片虚无的黑。而且,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阴冷的空气裹挟着更浓郁的腐败气息涌了进来。

秦既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电梯门框边缘。那里,借着手机的光,他看到了一些痕迹。

几道暗红色的指痕,斜斜地抹在银色的金属门框上。指痕细长,不像成年男人的,倒像是女人或者孩子的。其中一道指痕的末端,拖出了一条短短的、黏腻的痕迹,指向门外的黑暗深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他的脑海:刚才,有什么东西,用沾血的手,从外面,扒开了电梯门?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信息,而是屏幕自动切换了界面,变成了自拍模式。前置摄像头开启,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在手机光源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冷静,但眉头紧锁。

秦既溯正要关掉,瞳孔却猛地一缩。

在他自己肩膀后面的黑暗背景里,电梯轿厢的角落,手机屏幕的反射中……

多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浮肿,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但脸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正对着手机摄像头,仿佛透过屏幕,在看着他。

秦既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小时候听外婆含糊提过,走夜路,尤其是不干净的地方,肩膀和头顶有阳火,回头一次,灭一把火。虽然他不全信这些,但此刻直觉在尖锐地报警——回头,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屏幕里,那个女人似乎咧了咧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

然后,她的头,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一侧歪斜。颈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咯咯”声,就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转动。

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她的头,拧转了一整圈,后脑勺对着他,但那张惨白的脸,却依旧朝着摄像头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睛”锁定了屏幕中的秦既溯。

秦既溯的呼吸滞住了。冷汗从鬓角渗出。

突然,屏幕里的女人,抬起了手。

一只泡得发白、皮肤皱起、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从屏幕边缘伸了出来,动作僵硬而缓慢,目标明确——伸向屏幕里秦既溯的后颈。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屏幕中影像的刹那,秦既溯动了。

他没有去管身后的东西,而是用尽全力,一脚踹向面前敞开的电梯门旁边的控制面板!

“砰!”

一声闷响。面板外壳碎裂,里面暴露出一堆杂乱的电线。他看准那根最粗的红色紧急制动线,猛地伸手,扯断!

“嘎吱——嘣!”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绷断声同时响起。整个轿厢剧烈一晃,然后猛地向下一沉!

失重感瞬间袭来。秦既溯后背重重撞在轿厢壁上。头顶传来钢缆急速滑动的尖啸。电梯失控下坠!

灯光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在那一明一暗的间隙,秦既溯用眼角余光扫向刚才身后的角落——

空了。

那张脸不见了。

电梯还在加速下坠,楼层数字疯狂跳动,从17瞬间跳到15、13、11……数字乱闪,夹杂着一些根本不属于这栋楼的数字:-4、-7、-18……

秦既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控制面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盖子——那是手动平层装置,只有在完全断电或紧急情况下,用专用钥匙才能打开。他有这栋楼的万能钥匙串,里面正好有一把。

下坠带来的狂风在轿厢里呼啸。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稳住身体,摸出钥匙串,凭着记忆和触感,摸索到那个小盖子,将一把扁平的黄铜钥匙插了进去。

用力一拧。

“咔嚓!铿——!”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从脚下传来。下坠的势头猛然一顿!巨大的惯性让秦既溯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电梯剧烈颠簸了几下,伴随着刺耳的刮擦声,终于停了下来。

灯光彻底熄灭。备用灯依旧没亮。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绝对黑暗和寂静中被放大。

他摸索着找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手电功能还能用。微弱的光重新亮起。

他照向楼层显示器。

猩红的数字定格在:

-B4。

这栋写字楼,设计图纸上明确标注,地下只有两层停车场。B1和B2。

从来没有B3,更不用说B4。

秦既溯撑着站起来,膝盖传来刺痛。他用手电照向电梯门。

门紧闭着。门缝外,依旧是浓稠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里似乎有微光在流动,很弱,暗绿色,像深夜荒坟间的磷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再次尝试按开门键,毫无反应。紧急呼叫依旧只有电流杂音。

他走到门边,将手指插进门缝,试图手动将门掰开。门很重,纹丝不动。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时,一阵微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是抓挠声,也不是滴水声。

是……音乐。

很老旧的、带着沙沙杂音的旋律,像是从老式留声机里传出来的。调子很慢,很哀,咿咿呀呀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莫名熟悉,像是一首失传已久的、给死人听的挽歌。

音乐声中,还夹杂着别的声音。

很多人低低的、混乱的呓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痛苦、迷茫和……怨恨。

秦既溯退后一步,紧盯着电梯门。

门外的绿光似乎亮了一些。他可以看到,在门缝底部,有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地渗进来,沿着地面向轿厢内蔓延。

液体流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痕迹,仔细看,那些痕迹竟然隐隐构成扭曲的文字,像是用极细的笔沾着血写下的符咒。

秦既溯认不出那些字,但他认得那种排列方式——很像他以前在某个偏远山村祠堂里见过的、镇压某种东西的残破符纸。

音乐声越来越响,呓语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门外聚集了无数看不见的“人”,正贴着门板,窃窃私语,等待着他出去。

就在秦既溯思考如何破门时,他头顶上方,那停止的电梯轿厢顶部,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掉在了上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缓慢而沉重,规律地响起。

咚。咚。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轿厢顶上,一步一步,缓慢地……行走。

每一声“咚”,都伴随着轿厢轻微的摇晃,和头顶金属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行走的轨迹,正好在秦既溯的头顶正上方,来回逡巡。

然后,行走声停了。

一片死寂。

秦既溯缓缓抬起头,手电光向上照去。

灯光穿透黑暗,落在轿厢顶板上。

就在刚才那片洇开的血污中央,顶板微微向下凸起了一块,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有人正趴在上面,用身体死死压着那块金属板,脸朝下,紧紧贴着。

凸起部分的边缘,有更多的暗红色液体渗出来,顺着弧度,汇聚成滴,然后——

滴答。

落了下来,正好砸在秦既溯刚才站立的位置。

秦既溯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人形凸起。在手电光的边缘,他好像看到,那凸起的“头部”位置,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面向了他。

“……”

一个极其细微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他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找到……你了……”

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非人的恶意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渴望。

秦既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再次扑向手动平层装置!钥匙还插在上面。他握住钥匙,用尽全力,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拧动!

“咔哒哒哒——轰!”

一阵更剧烈的机械转动声传来!电梯轿厢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不,不是正常的上升。是极其缓慢的,一顿一顿的,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下面托着,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拽着,艰难地向上挪动。

轿厢顶上的“行走声”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重!那个凸起的人形轮廓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上面的“东西”正在用力踩踏,想要将顶板踩穿!

“咚!咚!咚!”

每一次踩踏,都让整个轿厢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门外的哀乐和呓语声也变得尖锐起来,仿佛被激怒了。渗入的血液加速蔓延,那些扭曲的血色符咒发出淡淡的、不祥的红光。

秦既溯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手里紧握着那串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上方那不断变形、似乎随时会破裂的顶板,以及脚下那逐渐亮起的诡异血符。

电梯,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诡异空间里,在头顶的踩踏和门外的窥伺中,继续着它缓慢而艰难的、违背常理的“上升”。

楼层显示器上,猩红的数字,在-B4上闪烁了几下,然后,极其不情愿地,跳动了一下。

-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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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写字楼十七楼,亮如白昼的开放式办公区。

“不行了不行了,肝不动了!”夏牧云把鼠标一扔,整个人瘫在工学椅上,转了个圈,“老秦怎么还没上来?说好十二点楼下烧烤摊集合,他从来不迟到的。”

他旁边,明枕溟正抱着一桶全家桶,啃鸡翅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急啥,说不定在打扫哪个犄角旮旯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见不得一点灰尘。”说完,又抓起一块原味鸡,狠狠咬了一口。

“我饿死了,”越栖迟像猴子一样坐在一张办公桌上,晃着两条长腿,手里抛接着一个可乐瓶,“老秦再不下来,我就先去楼下自动贩卖机扫货了。”

“你就知道可乐。”隋汴舟盘腿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份吃空的烤肉饭盒子,正拿着手机刷剧,闻言头也不抬,“栖迟,帮我带瓶啤酒,要冰的。”

“姐姐,这是写字楼,不是你家冰箱,哪来的冰啤酒?”越栖迟翻了个白眼。

晋烛夜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放着他的宝贝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耳朵上挂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吴研清坐在他旁边,抱着一袋薯片,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瞥向电梯方向,又看看晋烛夜,欲言又止。

楚涉川和商寄乘在另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好像是在算这个月的网店流水。商寄乘的随从安静地立在远处阴影里。

魏既白坐在离众人稍远的休息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盒精致的马卡龙,但他一个都没动,只是抱臂靠着沙发背,那张平时在镜头前显得凶神恶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秦既溯不在,他似乎也懒得说话。

宋砚漪坐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小心地用软布擦拭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摆件,神情专注。唐既晚挨着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亮闪闪的唇彩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说,”夏牧云又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零五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他拿起手机拨号,把听筒凑到耳边。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机,眉头拧了起来:“不在服务区?”

“嗯?”明枕溟从炸鸡桶里抬起头,“这楼里信号是差,但不至于不在服务区吧?楼梯间?”

“可能电梯里?”越栖迟从桌上跳下来,“我去看看。”

他刚走到电梯间,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夏牧云问。

“这两部电梯,”越栖迟按了按下行按钮,又看了看显示屏,“一部停在一楼,另一部……”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疑惑,“显示在17楼?就是我们这层啊。”

众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电梯间的指示灯,其中一个显示“1”,另一个,赫然是“17”。

但电梯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是不是坏了?”隋汴舟也走了过来,她力气大,直接用手拍了拍电梯门,“喂!里面有人吗?秦既溯?是不是你?”

门内毫无回应。

晋烛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摘下一只耳机,若有所思地看着显示屏上的“17”。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旁边另一部显示“1”的电梯。

“奇怪。”他低声说。

“怎么了?”吴研清小声问。

“刚才,”晋烛夜推了推眼镜,“大概五分钟前,我好像听到隔壁电梯井里,有很重的‘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上面。”

众人安静了一瞬。

“会不会是故障?”楚涉川也走了过来,商业头脑让他本能地考虑维修成本。

“我给物业打电话。”商寄乘拿出了手机。

“等等。”魏既白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电梯间,脸上那种放空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他走到那部显示“17”的电梯门前,没有去拍门,而是微微弯腰,将耳朵贴近了冰冷的金属门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魏既白听了大概十几秒,直起身,眉头紧锁。

“听到什么了?”夏牧云急问。

魏既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紧闭的电梯门,缓缓吐出两个字:

“……声音。”

“什么声音?老秦的声音?”

魏既白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很多声音……很乱……还有……音乐。”

“音乐?”明枕溟愕然,“这大半夜的,谁在电梯里放音乐?还是17楼?”他看了看四周,十七楼除了他们剧组临时占用的这片区域亮着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远处的办公隔间像一个个沉默的方格子,隐在黑暗里。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弥漫开来。

宋砚漪放下手里的黄铜摆件,走了过来,她看着电梯门,轻声说:“这栋楼……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意识到。平时夜里虽然人也少,但总能听到远处空调主机的嗡嗡声,或者楼下街道隐约的车流声。但现在,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周围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仿佛整栋楼,连同外面的世界,都被一个巨大的、隔音的罩子给扣住了。

“打电话给老秦,”魏既白对夏牧云说,语气不容置疑,“再打。开免提。”

夏牧云连忙照做,拨号,打开免提。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中回荡,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响了七八声,就在众人以为又要提示不在服务区时——

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夏牧云立刻喊道,“老秦?是你吗?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秦既溯那标志性的、冷静简短的回答。

先是一阵刺耳的、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极差。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剧烈喘息和某种金属摩擦背景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电……梯……”

“电梯?你在电梯里?哪部电梯?是不是显示17楼这部?”夏牧云急问。

“……不……对……”秦既溯的声音非常飘忽,几乎听不清,“……数字……不对……别……过来……”

“什么数字不对?老秦你说清楚!你是不是被困了?我们马上叫……”

“滋啦——!!!”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电流爆音猛地从听筒里炸开!夏牧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爆音过后,电话并未挂断。

但那边传来的,不再是秦既溯的声音。

而是一段极其缓慢、扭曲、失真的……音乐。正是魏既白刚才隐约听到的那种,老旧、哀伤、带着沙沙杂音的挽歌般的旋律。

音乐声中,似乎还有无数人低低的、痛苦的呜咽和呻吟,重重叠叠,仿佛来自深渊。

“啪嗒。”

晋烛夜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听出来了。

那音乐……他好像在某本极其冷门的地方志怪杂谈里,看到过相关的、语焉不详的描述。那描述的标题是——

《地府迎宾调》。

据说,是引渡不该存在于阳世的“东西”时,才会奏响的曲子。

电话里的音乐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然后,毫无征兆地,断了。

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秦……”夏牧云的声音有点抖。

明枕溟手里的鸡翅掉回了桶里。

越栖迟捏紧了可乐瓶,指节泛白。

隋汴舟站了起来,脸上没了平时的爽朗,眼神警惕。

宋砚漪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唐既晚手里的口红“咔嚓”一声,被她不小心折断了。

楚涉川和商寄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魏既白的脸色最难看。他死死盯着那部显示“17”的电梯,仿佛要透过厚厚的金属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秦既溯最后那句“别过来”,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打给物业!打给保安!报警!”商寄乘最先反应过来,对他的随从喊道。

随从立刻开始拨号。

“没用的。”晋烛夜弯腰捡起笔,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如果真是那种‘东西’,普通人来了也没用,可能更糟。”

“那怎么办?难道不管老秦了?”夏牧云急了。

“当然要管。”魏既白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转向晋烛夜,“晋烛夜,你懂的杂学多。刚才那音乐,还有秦既溯说的‘数字不对’,到底什么意思?这电梯,现在到底在哪?”

晋烛夜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快速闪烁着:“《地府迎宾调》……只是传说。但‘数字不对’……电梯显示的楼层,可能不是它实际所在的楼层。”他看向那猩红的“17”,“我们看到的17,或许不是真正的17楼。而秦既溯所在的……可能是一个‘不存在’的楼层。”

“不存在……的楼层?”吴研清声音发颤。

“比如,”晋烛夜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地下三层,四层?或者……更糟,夹层?缝隙?一些因为建筑格局、风水,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产生的‘空隙’。”

“鬼打墙?空间错位?”隋汴舟皱眉。

“类似,但更麻烦。”晋烛夜走到电梯门旁的消防栓前,打开玻璃门,取出了里面的消防斧,掂了掂,“物理上的隔绝可能已经失效了。他现在困在的,可能是一个概念上的‘异空间’,或者用老话讲——‘煞位’。”

他提着斧头走回来:“要把他弄出来,常规方法不行。得进去,或者……把他那边的‘通道’打开。”

“怎么打开?”魏既白问。

晋烛夜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电梯门上方那个显示楼层的液晶屏,又看了看电梯按钮面板。他伸出手,没有去按按钮,而是用指甲,轻轻刮擦着按钮旁边光洁的不锈钢墙面。

刮了几下,他的动作停住了。

其他人凑过去看。

只见被刮擦的位置,在手机电筒的照射下,隐隐露出下面一层底色。那不是什么污渍,而是……另一层金属。这电梯的内壁,似乎被重新贴了一层薄薄的不锈钢板,覆盖住了原本的样子。

晋烛夜用指甲沿着边缘用力一抠。

“嗤啦”一声轻响,一小片崭新的不锈钢贴皮被掀开了一个角。

下面,露出了原本的电梯内壁。

那是暗红色的、有些剥落的漆面。而在漆面上,在原本应该显示楼层按钮的位置旁边,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很深,像是用尖锐的东西一点点刻上去的。

不是汉字。

是一种扭曲的、如同虫爬的符号。

而在这些符号的下方,还有一个清晰的、深深凹陷的印记。

那是一个手掌印。

很小,很秀气,像是女人或者孩子的手。

但掌印的纹理,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高温灼烧过,永久地烙在了金属墙面上。

而在掌印的中心,原本掌心纹路的位置,刻着一个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汉字——

“奠”。

血红色的“奠”字,在手机冷白的光束下,触目惊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焦黑的手掌印和血红的“奠”字,一股阴冷刺骨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这……这是什么?”吴研清声音发抖。

晋烛夜盯着那个印记,脸色愈发苍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镇物……或者说,封印。”

“有人,曾在这里,用某种代价……封住了什么东西。”

“而现在,”他抬起头,看向那纹丝不动、显示着“17”的电梯门,一字一顿道,“电梯停在了不该停的‘楼层’,秦既溯被困在了里面……”

“那个被封印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惊动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叮——”

一声清脆的、属于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十七楼电梯间,响了起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不是那部一直显示“17”的电梯。

而是旁边……那部原本显示停在“1”楼的电梯。

它的楼层数字,此刻正从“1”,无声地、平滑地……跳转到了“17”。

猩红的“17”,在黑暗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叮——”

提示音再次响起。

那部电梯的门缝里,透出了轿厢内白森森的灯光。

然后,在两旁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电梯门,带着轻微的摩擦声,缓缓地……

向两边打开了。

……………………………………

作者哇~哇~哇~

作者88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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