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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竞选之战

文恒:宿敌

“你报不报?”

杨博文抬起头,陈奕恒正歪着头看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杨博文低下头继续看书:“不报。”

“哦。”陈奕恒点点头,转笔的速度快了一点,“也是,报了也选不上。”

杨博文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下课铃响,一群人涌向讲台领报名表。杨博文起身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

报名表。

他愣了一下,拿起那张表看了看,又放下。

旁边陈奕恒正在填自己的表,头都不抬。

“你的?”杨博文把表推过去。

“不是。”陈奕恒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帮你领的。”

“我没说要报。”

“我知道啊。”陈奕恒笑起来,“但我觉得你应该报。”

杨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你想啊,”陈奕恒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天天坐这儿看书,多没意思。出去锻炼锻炼,万一选上了呢?就算选不上,也能知道知道什么叫差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杨博文听出了那点弦外之音。

什么叫“知道知道什么叫差距”?

他把那张表推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别啊,”陈奕恒又把表推过来,“我帮你拿都拿了,你别浪费我感情。”

杨博文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笑眯眯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杨博文忽然把那表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书包里。

“行。”他说,“我报。”

陈奕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那挺好,到时候别哭。”

杨博文没理他。

下午,周放凑过来:“你真要报学生会?”

“嗯。”

“报哪个部门?”

杨博文想了想:“主席。”

周放差点被口水呛死:“你说什么?”

“主席。”杨博文重复了一遍。

周放瞪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压低声音:“你知道陈奕恒也报主席吗?”

“知道。”

“那你……”

杨博文没说话。

周放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陈奕恒,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竞选演讲定在周五下午。周四晚上,杨博文在报告厅门口遇见了陈奕恒。

陈奕恒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稿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来排练?”

“嗯。”

陈奕恒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过去。错身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别紧张。”

杨博文停下脚步。

陈奕恒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意思。

“反正你也选不上,”他说,“紧张也是白紧张。”1

段评

哼哼,你咋这么自信,要是没有报上,不就炸了呀宝宝

说完他就走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五下午,报告厅坐满了人。

杨博文是第七个上台的,顺序靠后。他坐在台下,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下来。

轮到陈奕恒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一排排座椅,走上讲台。

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拿稿子。

他走到话筒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观众。

“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陈奕恒。”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刚才听了几位学长的演讲,我觉得他们都讲得很好,规划很详细,目标很明确。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他们的规划,有多少是真正能落到我们每个人身上的?”

台下安静下来。

杨博文坐在后排,看着台上那个人。

他讲得很好,从容不迫,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落在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他讲完的时候,掌声响了很久。

杨博文看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为什么要报这个?

明知道选不过,为什么要来?

就因为他那句“知道知道什么叫差距”?

他想起陈奕恒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反正你也选不上。”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稿子。

轮到他了。

他站起来,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刺得眼睛发疼。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稿子上的字像是活了一样,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他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念。

磕磕绊绊,语速飞快,恨不得三秒之内念完然后逃下去。

他念完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稀稀拉拉的,和刚才那个人的完全不一样。

他走下台,穿过一排排座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有人凑过来:“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杨博文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面某个位置上。

那个人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一上午,结果公布。

陈奕恒当选学生会主席。

杨博文预料之中,没什么感觉。但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奕恒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演讲的时候忘词了?”

杨博文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没忘词。”杨博文说。

“那就是紧张了?”陈奕恒夹了一筷子菜,“我跟你说了别紧张,紧张也没用,反正选不上。”3

段评

好欠啊,我的天哪

杨博文放下筷子。

“你专门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陈奕恒眨眨眼睛:“不行吗?”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站起来,端起盘子就走。

“哎——”陈奕恒在后面喊,“我还没说完呢!”

杨博文没理他。

那天下午的课,杨博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旁边那个人一直在转笔,转得他心烦意乱。他忍了又忍,终于在第三次被那支笔的阴影晃到眼睛的时候,转过头去。

“你能不能别转了?”

陈奕恒转笔的动作停了,歪着头看他:“不能。”

然后又转了起来。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盯着黑板。

那天晚自习,陈奕恒被人叫走了,位置一直空着。杨博文做了两张卷子,错题比平时多了一倍。

他烦躁地把笔放下,盯着那道做错的数学题发呆。

旁边的位置空着。

空着挺好的。

清净。

他这样想着,然后把那道错题又做了一遍。

还是错的。

周三下午,学生会第一次开会。陈奕恒作为主席主持会议,杨博文作为学习部的新干事坐在角落里,全程低着头记笔记。

陈奕恒讲完话,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有人举手,问了一个关于活动经费的问题。陈奕恒回答得很详细,条理清晰,引用了好几个数据。

杨博文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又有人举手,问了一个关于时间安排的问题。陈奕恒想了想,说这个问题需要再讨论,会后可以单独找他。

杨博文在本子上又画了一个圈。

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往外走。杨博文收好本子,站起来,准备离开。

“杨博文。”有人在后面喊他。

他停下脚步,转头。

陈奕恒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正看着他。

“你留一下。”

杨博文站在原地,等其他人都走完了,才走过去。

陈奕恒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他。

“你刚才全程没说话。”

杨博文没说话。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杨博文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轻佻,多了点……什么。

“没有。”杨博文说。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陈奕恒点点头,把文件收起来,往门口走。走到杨博文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

“杨博文,”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选不上吗?”

杨博文看着他。

“因为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陈奕恒说,“你以为你来这儿是为了证明什么,但其实没人关心你能不能证明什么。输了就输了,大大方方承认,下次再来。但你这样——”他顿了顿,“你就只能一直输。”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走廊里有脚步声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杨博文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放在旁边打游戏,噼里啪啦按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杨博文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子里全是陈奕恒那句话。

“你就只能一直输。”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那杯泼在他鞋上的奶茶。

他想起那张被他撕碎的报名表,想起那个站在报告厅台上的白衬衫,想起那个在走廊上笑着说“反正你也选不上”的人。

他想起自己站在台上,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他想起台下那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想起陈奕恒坐在对面,笑着问“听说你演讲的时候忘词了”。

他攥紧了被子。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台上,聚光灯刺得睁不开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他在人群里找一个人,找了很久,终于找到。

那个人坐在角落里,正低着头玩手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天还没亮。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陈奕恒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坐下来,拿出书,翻开。

旁边的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推过来。

他展开。

“昨天我说的话,有点重了。”

他看着那行字,没动。

又一张纸条推过来。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两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陈奕恒。

陈奕恒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杨博文说,“所以呢?”

陈奕恒愣了一下。

杨博文转回头,继续看书。

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行,”陈奕恒说,“那就不说了。”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说不上是好是坏,就是……不太一样了。

见面还是不说话,但那种针锋相对的感觉淡了一点,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怪异的平静。

杨博文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去看那个人的位置。

每次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他会多看两眼。每次那个人回来的时候,他会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在报告厅门口,那个人说“反正你也选不上”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想让他看见自己。

不是作为对手,不是作为手下败将。

就是……看见自己。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低头做题。

旁边的人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响。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进来一点桂花香。

九月的尾巴了,天气开始凉下来。

他想,开学才一个月。

还有三年。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排斥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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