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后，暮春的⾬丝裹着微凉的⻛，斜斜织满城外徐府的庭院。

何洛洛蹲在药炉边，正⽤银勺轻轻搅动砂锅⾥的药汁，袅袅药⾹混着⾬雾漫开，衬得他⽉⽩的⾐摆更

显⼲净。⽼夫⼈躺在廊下的软榻上，看着孙⼉温软的侧脸，眼⻆漾开笑意：“洛洛，不必守着了，让下⼈看着便好。”

“祖⺟的药需得细熬，我守着才放⼼。” 何洛洛抬眸笑了笑，桃花眼浸着⾬雾，软得像化开的糖。

话⾳刚落，院外传来⻔仆的通报：“公⼦，⻔外有位公⼦送了礼来，说是您的旧识。”

何洛洛微怔——他在城郊鲜少与⼈往来，哪来的旧识？

他擦了擦⼿，快步⾛到院⻔⼝，就⻅⾬帘⾥⽴着⼀道⽞⾊⾝影，墨发被⾬丝沾湿⼏缕，⾦冠在阴云下依旧耀眼。是焉栩嘉。

何洛洛瞬间慌乱，下意识摸向腰间——出⻔时未戴⾯具，此刻容貌全然展露在对⽅眼底。他垂眸福⾝，声线轻颤：“太⼦殿下怎会⾄此？”

焉栩嘉⼿⾥撑着把⽞⾊油纸伞，伞沿的⾬珠顺着布料滑下，滴在⻘⽯板上溅开细碎的⽔花。他看着少年眼底的⽆措，喉结轻滚，将⼿⾥的锦盒递过去，声线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檐下的雀⻦：“那⽇⻅你购药，知你家眷抱恙，寻了些上好的参茸，或能助益。”

锦盒触⼿温热，显然是特意暖过的。何洛洛抬眸，撞进对⽅深⿊的眼底——那⾥没有天家的冷厉，只有藏得极深的温柔，像⾬雾⾥的⽉光，柔和得让⼈⼼颤。

“殿下太客⽓了，草⺠不敢受此厚礼。” 何洛洛想要推辞，指尖却被焉栩嘉轻轻按住。

“并⾮厚礼，只是⼼意。” 焉栩嘉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意，却烫得何洛洛指尖发⿇，“你我既是‘旧识’，不必⻅外。”

他刻意咬重 “旧识” ⼆字，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姚琛查来的消息⾥说，何洛洛最是温和，不擅与⼈争执。

果然，何洛洛被他堵得语塞，只能接过锦盒，指尖攥着盒沿，⽿根悄悄泛红：“多谢殿下。”

⾬势渐⼤，焉栩嘉将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半肩膀露在⾬⾥，却浑然不觉：“你院中汤药还在熬？快回去吧，莫要淋了⾬。”

何洛洛抬头看他，⽞⾊锦袍被⾬打湿了⼀⽚，墨发贴在颈侧，竟显出⼏分少年的狼狈。他⼼头微动，

转⾝跑进院，取了把新伞递过去：“殿下撑这把伞吧，莫要着凉。”

焉栩嘉接过伞，指尖擦过他的⼿背，温软的触感让他呼吸微顿。他看着少年转⾝跑回药炉边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乎要漫出来——这株城郊的温软⽉桂，终究是要被他移进东宫的。

待何洛洛回头时，院⻔⼝的⽞⾊⾝影已经消失，只有⻘⽯板上的⾬珠还在溅开，像他⽅才慌乱的⼼

跳。他打开锦盒，⾥⾯除了参茸，还压着⼀张素笺，字迹清隽凌厉，是焉栩嘉的⼿笔：“三⽇后，京城‘听⻛轩’有新茶上市，盼与君共品。”

素笺的边⻆沾着点⾬痕，像少年此刻微乱的⼼绪。

何洛洛将素笺折好，放进袖袋，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的纹路——他素来不喜与权贵牵扯，可这位太⼦殿下的温柔，却像暮春的⾬，细密地浸进了⼼底。

院外的⻢⻋上，姚琛看着⾃家殿下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低声道：“殿下，徐公⼦收下了礼物。”

焉栩嘉摩挲着伞柄，伞⾯还留着何洛洛指尖的温度，他勾唇轻笑，声线⾥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他会来的。”

城郊的⾬还在下，药炉的⾹⽓漫了满院。何洛洛蹲在炉边，看着跳跃的⽕光，指尖不⾃觉触向袖袋⾥的素笺——三⽇后的听⻛轩，或许会是另⼀番光景。

⽽东宫的储君，早已为这场 “偶遇”，铺好了温柔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