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数年前的往事了。
彼时的蓬莱岛,还不似如今这般沉静。天仙盘踞于仙乡深处,以“登仙”为饵,将无数求道者诱入岛屿腹地,再以他们的血肉魂魄滋养自身的修行。画眉丸、佐切、杠、桐马、吊兵卫、士远、濡亥——这些本无交集之人,或为生存,或为执念,或为背叛与救赎,一同踏上了那座被诅咒的岛屿。
他们在尸山血海中跋涉,在谎言与真相的夹缝中挣扎,最终闯入仙乡,直面那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天仙。
那一战,他们赢了。
仙乡倾颓,天仙殒落,笼罩岛屿多年的咒术随之崩解。活着的人得以归乡,将那段血色的记忆沉入心底,以为此生再不会与之交集。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场撼动岛屿根基的战斗中,有九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坠落的神力碎片。
曲、曈、霁、泽、朗、晟、程、宸、浩。
自此,他们不再是凡人。
却也终究成不了真正的神。
九人蛰伏于蓬莱深处,在人与神的夹缝间沉睡、消化、蜕变。他们的肉身承载着神力的碎片,意志却在漫长的岁月里缓慢扭曲。当他们终于睁开眼的这一刻——
那座岛,醒了。
而那些曾在此地留下足迹的凡人,那些曾撼动过仙乡根基的名字——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九道苏醒的目光,悄然纳入了注视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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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画眉丸一行人涉险归来,不过半年光景。
山海的劫波已远,樱花开过一季,又落尽了。他们仍在当年的容颜里,守着各自的烟火与朝夕。日子静得像檐下晒暖的药草,偶尔翻动一回,便又沉入日复一日的寻常。
结在院中铺开竹匾,将新采的柴胡与桔梗一一晾晒。她做事时总很慢,慢得像怕惊动什么。有时她会直起身,望向海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瓦,落在远处那条早已没有帆影的天际线。
画眉丸坐在廊下擦刀。刀身映出他的眉眼,还是那样,看不出波澜。院角的樱花谢了,花瓣落在石阶上,被他扫成一堆,却留着没扫干净的那几片。
日子就这么过着,安静得仿佛劫波从未发生。
然而,蓬莱岛的宁静,终被深处蛰伏的幽暗挣破。
(蓬莱岛上)
霁的嘲笑还悬在半空,宸却望向海岸线——画眉丸他们当年登陆的痕迹,或许早已被海潮蚀尽。他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
“登上?那些蝼蚁,也配踏足神的领域?”
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骄傲和无数次的胜利让他对“凡人”充满了轻视
海风卷过嶙峋的礁岩,带着咸涩的湿气。在他们身后,另外七道身影静立如岩。
无人知晓,这九人(曲,曈,霁,泽,朗,晟,程,宸,浩)曾在不同的时刻,触碰到过神力的碎片。
他们立在人与神的缝隙间——早非纯粹凡人,却也还不是完整的神祇。
他们之间只用这一个字来相互称呼
是夜,海风突然静止。
画眉丸在榻上睁眼时,黑暗中有数道目光同时亮起——佐切的手已按在刀柄,士远坐直了脊背。紧接着,杠、亚左吊兵卫、桐马、濡亥……所有人都在那晚从梦里惊醒,虽身处不同的地域,但却同时感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而远在岛屿另一端,九道身影立在悬崖边缘。曲的指尖有星屑飘落,曈的眼中映出漩涡。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早感知到——那些被封印的“波澜”,今夜,醒了
“”他们当真会回到这座岛上来么?”
朗悠然转身,衣袂轻拂,不紧不慢地朝蓬莱深处走去。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确凿的玩味
“他们一定会来。我早已让渡鸦,将一些‘有趣’的传闻悄悄送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自己的布局,“那位被称为最强的忍者——画眉丸。我倒真想亲眼看看,他是否配得上这个名号。”
话音未落,侍立于旁的霁已无声抬起手臂。数只羽晶化的渡鸦自他袖中悄然掠出,羽翼割开凝滞的空气,像几滴浓墨溅向不同的方位,转瞬便隐入岛屿诡谲的雾气之中,携着主人的意志,飞向各自既定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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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兵卫和桐马)
“哥……你也醒了?”
桐马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未压下去的惊慌。吊兵卫正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影子被月色拉得斜长。
“啊,没什么,有点失眠罢了。”吊兵卫抓了抓头发,笑得有些勉强,随即反问道,“你呢?怎么也这个点醒着?”
桐马心头猛然一缩。
——那九道“神”一般的虚影,毫无预兆地再度浮现于脑海。面容模糊,力量难测,可那种碾压般的、令人窒息的距离感,却清晰得像刀刻进骨头里。
“没……没什么,”他把脸偏到一旁,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就是突然有点……不安。”
吊兵卫咧开嘴,露出一排牙,在昏暗里白得显眼。
“别瞎想。咱们可是连天仙都揍过的人,还能被噩梦吓着不成?”他伸手重重拍了下桐马的肩,“睡吧。”
话音落下没多久,吊兵卫已经倒回床上,呼吸故意放得沉长,像是瞬间坠入了睡眠。
桐马没再说话
(杠与佐切)
杠侧过头,看向一旁静坐的佐切。月光从窗隙漏进来,映亮她手中紧握的刀柄。
“咦?小切切,你也醒了?”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难道……也梦到了什么?”
佐切没有立刻回答。刀刃在指间泛着微凉的寒光——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在感受到真切危险时,自己才会无意识地将刀握紧。而刚才梦中那股压迫感,绝非一人能抗衡。
“……嗯,”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有种不寻常的感觉。”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无声交汇了一瞬。
“明天,”杠向前倾了倾身,“一起去找画眉丸他们。”
佐切收刀入鞘,“锵”的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应许。夜色还深,但某种不安已在寂静中悄然蔓延
与此同时的严铁斋、濡亥、士远等人也做出了不同的“回应”……
次日上午,前往画眉丸居处的必经之路上,悄然盘旋着数道暗影。
那并非真正的渡鸦
晨光掠过,它们的轮廓泛着冷硬而诡异的光泽——每一片羽毛都已凝结为细密的暗红色结晶,棱角分明,如一枚枚微缩的八棱锥覆满周身。鸟喙与眼瞳深处,亦流转着矿物般无机质的光
这便是霁所独有的“羽晶化”之能。
那些似鸟非鸟的造物沉默地振着晶翼,悬在路间,如同被谁刻意搁置的警示,又似一双双无声窥探的眼睛
晨雾未散,林间小径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佐切与杠一前一后走着,各自沉浸于昨夜那股萦绕不散的异样感中,谁也没有抬头注意天空的变化
就在他们低头沉思、踏过一片树影时——一道暗红疾影陡然自高处俯冲而下,直指佐切后颈!
破风声起的同时,只听“唰”的一记锐响,一枚手里剑已从杠指间凌厉射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只晶羽渡鸦。碎片般的暗红结晶应声迸裂,簌簌落了一地
杠的手还未垂下,眼神已凛然扫向四周
“看来,”他低声道,“昨夜的感觉……并非错觉。”
晶尘如血末般飘散。
杠一步挡在佐切身前,手腕一翻,指间已夹住三枚新的手里剑。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树冠与天空的每一处阴影。
“刚才那个……”佐切的手无声地搭上了刀柄,指尖冰凉,“不是活物。”
就在佐切错愕间,其余的渡鸦齐齐刹止于半空,暗红色的晶翼振动着,将二人围在圆心。下一瞬,鸦群猛然向高处升腾,又在最高点齐齐回旋,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暗晶圆环——
“不好!”
杠的话音未落,圆环骤然收缩
所有晶鸦在同一刻——无声爆裂
没有火焰,没有巨响,只有千万片棱角锋利的暗红晶羽,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向中心倾泻而下
佐切的刀舞成一片寒光,杠手中的暗器也几近连成银线。击落、格挡、闪避——金属与结晶碰撞的锐响不绝于耳
可碎片实在太多,太密,太急。
仿佛永无止境的暗红暴雪中,终究有几缕穿透了防御的缝隙
待最后一片晶屑簌簌落地,烟尘般缓缓散去,二人仍立在原地,维持着防御的姿态
寂静重新笼罩林间
几缕血痕,正从他们手臂、脸颊上细小的割伤中,缓缓渗出来
伤口很浅,却密密麻麻
佐切抬手,指尖拂过颊边一道血线,垂眼看向染上暗红的指尖
“……是警告。”她低声说
“还是邀请?”杠抬起脸,目光投向晶鸦来时的方向,伤口在晨光中泛着细微的刺痛,“看来有人,并不想我们轻松地见到画眉丸啊。”
就当二人准备离开时,散落一地的暗红晶屑忽然簌簌颤动起来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无数细小的八棱锥羽晶滚动、聚合,在地面上迅速凝结成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蓬 莱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蓬莱……?”
佐切瞳孔微缩,名字从唇间低低逸出,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意。那个埋葬了无数生死、纠葛着罪孽与仙缘的岛屿之名,竟以如此诡谲的方式再度刺入眼帘
杠撕下衣摆内侧的干净布条,利索地缠紧自己手臂上最深的一道伤口,随后将另一条白布递给佐切。他的动作未见慌乱,声音也沉了下来:
“看来,有人急着要‘请’我们回那座岛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掺着冷冽
佐切默默接过布条,按在颊边。指尖传来的微痛让她眉头轻蹙。“那些东西……果然不是活物。”她低声道,印证了心中最初的违和。
“嗯,是某种造物——或者该说,是某人能力的延伸。”杠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渐失光泽的晶屑,“能精准找到我们,用这种方式‘传信’……对方不仅知道我们与蓬莱的关联,更清楚我们此刻的行踪。”
二人对视一眼,未再多言
简单整理好身上狼狈的痕迹,将染血的布条藏起,他们再度迈开脚步
这一次,步伐更快,更急。林间的风穿过枝叶,仿佛也带上了那座遥远岛屿传来的、低沉而迫近的潮声
二人赶到画眉丸住处时,眼前的景象让脚步陡然一滞
屋前空地上,铺满了暗红色的晶屑,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细碎的光,如同一场刚止息的、沉默的血色冰雹。檐下,画眉丸背靠着木柱,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垂着的手微微发颤,指缝间还沾着几片未曾拂尽的晶棱碎片
空气里,残留着某种锋利而紧绷的气息——那是战斗方歇的证明
画眉丸的妻子结提着清扫工具刚走出屋门,便撞见了匆匆赶到的佐切与杠
“你们怎么来了?”她微微一愣,目光扫过两人略显急促的神色,轻声解释道,“夫君方才与一群古怪的晶鸦缠斗了一番,此刻正在檐下歇息,怕是得缓一阵子。”
她说着便要去清理门前那片刺眼的暗红晶屑,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余光里,佐切颈侧一道细微的伤口正渗着淡淡血痕——那是匆忙间未曾包扎的痕迹。结的视线无声移向檐下画眉丸手边散落的晶片,又落回两人身上
“你们……”她声音压低了些,手里扫帚轻轻点地,“来时路上,也遇着那些东西了?”
“——遇着了。”
回答的不是佐切或杠,而是从檐下传来的、略显沙哑的声音
画眉丸扶着木柱缓缓起身,破碎的晶屑自他指间簌簌落下。他扫了一眼佐切颈侧与杠臂上的伤口,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看来不止我一家被‘关照’了。”
结轻步上前,目光在他与来客之间流转。“你们伤得都不重,但……”她声音渐低,“袭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前后脚。”杠抱起手臂,视线扫过满地晶屑,“我们是在半路被截的。它们没下死手,更像在……驱赶。”
“驱赶?”画眉丸眼神一凛
佐切点了点头,接道:“最后那些晶鸦自毁凝成了两个字——”
“蓬莱。”画眉丸打断了她,语气里并无意外
一时静默。风穿过檐角,卷起几片暗红晶屑,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夫君早就猜到了?”结轻声问。
画眉丸沉默了片刻,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些东西身上,带着岛上‘那个地方’的气味。”他抬眼,目光沉甸甸地压向远空,“有人等不及了——或者该说,有些‘东西’,在催我们回去。”
他弯腰拾起脚边一片较大的晶片,指尖稍一用力,八棱锥便碎成更细的粉末。
“这不是警告。”他松开手,任晶尘飘散,“这是路标——也是船票。”
佐切与杠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心中俱是雪亮:东海之上,那座本应沉入记忆的岛屿,正以如此狰狞而确切的方式,再度浮出命运的洋面。
结静静收起扫帚,转身进屋。片刻后,她抱着干净的布卷与一小罐药膏走了出来
“既然要动身,”她声音温静,动作却利落,“至少先把伤口处理好。”
画眉丸转过脸,朝结露出一个极淡却温缓的笑意,随即沉沉点了点头。结接收到了他的目光,转身朝佐切与杠轻轻招手
“先别急着说下一步,都进来坐吧。”她的声音柔和却不容推拒,“伤口若不仔细清理,在这种时节容易溃烂。”
她说着已从屋内取出洁净的水盆、布巾与药膏,在檐下铺开一张旧席。阳光斜斜照进半廊,将满地晶尘映得星星点点,而席上这一角却仿佛被隔出了片刻安宁
佐切与杠对视一瞬,终于卸下肩头紧绷的力道,依言坐下。结跪坐一旁,垂眸为他们清洗伤口时,指尖又轻又稳。画眉丸也挪近了些,背靠木柱闭目调息,眉间那道紧蹙的刻痕却始终未散
无人说话,只有水声轻响,布巾擦拭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以及风吹过晶屑时发出的、极轻的沙沙声
晨雾未散,桐马与吊兵卫已踏上去路。
渡鸦在正午现身。暗红晶翼自林间无声涌出,不似活物,倒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围猎。它们穿刺、散裂、化作晶雨,目的却不在杀戮,而在驱赶。兄弟二人刀光与苦无纷飞,击碎数只,却有更多从阴影中滋生。
“走!”吊兵卫低喝一声,劈开前路。
他们被迫奔向海岸。直至断崖边,鸦群陡然止步,悬于半空,如一堵沉默的晶墙。
崖下海涛汹涌,而在暮色沉凝的海天之间——
一座岛的轮廓,正浮在不应存在之处。
它裹着流动的雾,像巨兽浮出水面的脊背。没有风帆敢靠近的航道,没有渔歌传唱的形状,唯有陡峭的暗影压着将熄的天光
“蓬莱。”吊兵卫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沉入涛声
桐马按住颈侧被晶羽划开的细痕,望向那座岛。一种深切的熟悉感毫无道理地涌上心头,比恐惧更先抵达
鸦群在他们身后无声崩散,化作晶尘,溶于渐起的海风。
吊兵卫扛起刀,望向雾中零星亮起的、如眼睛般的灯火。
“那就上岛。”他咧开嘴,笑意里带着血与决绝,“看看这次,是谁在等我们。”
于此同时的士远等人也遭遇相似的经历,都不约而同的准备再次登岛去探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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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渐起,晶屑已在檐下扫作一堆,在日光下折射着细碎的光。结收起扫帚,转身回屋续上茶水。檐下四人围坐,一时无人开口。
还是画眉丸先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抬眼看着佐切与杠,声音很沉,“那座岛,我们拼了命才活着离开。现在有人用这种方式‘请’我们回去——换作任何人,第一反应都该是拒绝。”
佐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杠抱着手臂,指尖轻敲着自己肘弯。
“可我们还是会去。”画眉丸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那道细密的裂纹,“不是因为那些晶鸦,也不是因为那两个字。”
他顿了顿。
“是因为它们来得太巧了。”
“巧?”杠微微挑眉。
“昨夜那个时刻——我们所有人同时醒来,同时感到那股寒意。”画眉丸抬眼,目光穿过檐外渐升的日头,投向远方,“那不是普通的噩梦。那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醒’了。而它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这些晶鸦找到我们每一个人。”
佐切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发紧,“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
“是我们所有人。”画眉丸纠正道,“当年登岛活着回来的,一个不落。”
风穿檐角,卷起几片未扫尽的晶屑,沙沙作响。
结端了新沏的茶出来,一一搁在三人手边。她在画眉丸身侧跪坐下来,目光静静落在他侧脸上,没有开口。
“我不信这世间有巧合到这地步的事。”画眉丸端起茶碗,却没喝,只是握在掌心,“那些东西知道我们在哪,知道我们和蓬莱的关联,甚至知道用什么方式能把我们逼向海岸——”
“逼?”杠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嗯。”画眉丸颔首,“你们在半路被截,被驱赶——我这边也是。它们没下死手,每一击都留了余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像是在筛选。”
“筛选?”佐切重复这个词,神色微变。
“筛选还能动的,筛选会反击的,筛选——”画眉丸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当年真正触碰过那座岛核心的人。”
一时静默。
桐马与吊兵卫此刻或许已到海岸,士远或许正在某处包扎伤口,濡亥的刀或许还滴着晶屑化作的液体……而他们所有人,都在被同一股力量牵引着,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我不想去。”画眉丸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这条命,是拼尽了所有才从那里带回来的。我有结,有这间屋子,有每天早上的粥和傍晚的炊烟——我比任何人都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结。
结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紧茶碗的手背上。那双手上有常年操持留下的薄茧,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温缓。
“可如果不去,”画眉丸转回脸,声音沉下去,“它们会一次次来。今天是我,明天是结,后天是这周围每一个和我有我的人——那些东西既然能找到我,就能找到一切我在乎的。”
他松开茶碗,反手握住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