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之后,沈棠发现殷无邪多了一个新爱好——炼器。他以前在魔域的时候就炼过,但那时候炼的是禁制、结界、法宝。现在他炼的是仙器,而且是专门给沈棠炼的。
第一件炼出来的东西是一把梳子。通体白玉,梳齿细密,握在手里温润如玉。沈棠接过来,梳了一下头发,头发滑过梳齿,一点静电都没有。“好用。”她说。殷无邪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有别的功能。”
“什么功能?”
他拿过梳子,在梳背上按了一下。梳齿突然变长,变成了十几根细针,闪着寒光。沈棠愣了一下。“这是……暗器?”
“嗯。遇到危险,可以当武器。”
沈棠看着那十几根细针,又看了看他。“你觉得我会用这个?”
“不会。但万一呢。”
沈棠笑了。她把梳子收好,继续躺着。殷无邪看着她的后脑勺,欲言又止。“怎么了?”
“还有一件。”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发簪。银色的,顶端是一朵棠花,和之前那支玉簪很像,但材质不同。沈棠接过来,在手里转了转。“这个也是武器?”
“嗯。”他接过发簪,轻轻一拧,簪身裂成两半,露出一截细小的剑刃。剑刃很薄,几乎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寒光。“这是用仙界最锋利的寒铁打造的,可以刺穿仙帝的防御。”
沈棠看着那截细小的剑刃,沉默了。“殷无邪,你给我梳子和发簪,是让我防身?”
“嗯。”
“你觉得有你在,我需要防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但我不在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不在?”
“万一……”
“没有万一。”沈棠打断他,“你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去。”
他的眼眶红了。第二天,他又炼了一套茶具。说是茶具,其实是一套微型阵法。茶杯是阵眼,茶壶是阵基,茶盘是阵图。沈棠看着那些精密的纹路,叹了口气。“这个又是干嘛的?”
“困敌。有人闯进来,你摔碎一个杯子,阵法就会启动,困住对方。”
“然后呢?”
“然后等我回来。”
沈棠把茶具收好,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殷无邪,你今天不许炼器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陪我躺着。”
他看着她,眼神软下来。“好。”
两个人并排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沈棠闭着眼睛,殷无邪侧过身,看着她。
“沈棠。”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炼这些东西吗?”
“不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我怕。”
沈棠睁开眼,看着他。“怕什么?”
“怕失去你。”
沈棠没说话。他继续说:“在魔域的时候,我是最强的。没人敢动你。到了仙界,我谁都不是。我怕有人趁我不在,把你带走。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殷无邪。”
“嗯?”
“你炼的这些,我都收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怕。我在。”
他握住她的手。“好。”
有一天,朱雀仙帝来串门。她站在小屋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仙器——梳子、发簪、茶具、手镯、耳环、项链,全部都是武器。她看了一圈,笑了。“殷无邪,你这是要把你道侣武装到牙齿?”
殷无邪没说话。沈棠躺着,手里拿着那本新找到的仙界游记。“他闲得无聊。”
朱雀仙帝走过来,在榻边坐下。“沈棠,你知道外面怎么评价你们吗?”
“不知道。”
“他们说,殷无邪是仙界最可怕的仙帝。因为他没有弱点。后来他们发现,你是他的弱点。”
沈棠翻了一页书。“然后呢?”
“然后他们想利用你。但没人敢靠近你。因为你身上全是他的禁制。”
沈棠笑了。“对,他身上也有我的。”
朱雀仙帝愣了一下。“什么?”
沈棠举起手,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绳。很普通,和仙界的法宝完全不同。“这是我给他编的。里面有我的一缕神识。他在哪儿,我都知道。”
朱雀仙帝看着那条红绳,沉默了很久。“你们俩,真是……”
“傻?”沈棠接话。
朱雀仙帝笑了。“对,傻。”
她走后,殷无邪从外面进来。他刚才在院子里修剪棠花树,手上还沾着叶子。他走过来,在沈棠旁边坐下。
“朱雀说什么了?”
“说我们是傻子。”
他想了想。“她说得对。”
沈棠笑了。她拉住他的手,看着他手腕上那条红绳。“殷无邪。”
“嗯?”
“这条绳子,你戴了多久了?”
“从你编给我的那天。记不清多少年了。”
“没换过?”
“没。断过几次,我接上了。”
沈棠看着那条红绳。确实有接过的痕迹,打了好几个结。她的眼眶有点热。“明天我给你编一条新的。”
“不用。这条挺好。”
“旧了。”
“旧的也有你的神识。”
沈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执着,还有一点点固执。她叹了口气。“那我在上面再加一道。”
“好。”
日子就这样过着。殷无邪不再炼器了,因为他已经把沈棠从头到脚武装了一遍。发簪、耳环、项链、手镯、戒指、腰带、鞋上的珠子,全部是仙器。沈棠每次出门,都觉得自己像一棵移动的武器库。但她习惯了,反正也不出门。
有一天,仙界的警报响了。不是普通警报,是天魔入侵。天魔是仙界之外的一种生物,专门吞噬仙人的修为。每隔几万年会出现一次,每次都会造成大面积的伤亡。仙帝们召集会盟,商议对策。殷无邪不想去,但沈棠说去吧,她在家里躺着。他犹豫了很久。
“我三天就回来。”
“好。”
“最多五天。”
“好。”
“如果有人来——”
“我用你给的茶具困住他,等你回来。”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
他走了。沈棠躺着,看书。第一天,没事。第二天,没事。第三天,有人来了。不是敌人,是清虚仙帝的弟子明尘——就是当初在山顶摇折扇的那个。他站在结界外,看着沈棠。
“沈棠仙子,好久不见。”
沈棠放下书。“有事?”
“天魔入侵,前线吃紧。殷仙帝让我来接你。”
沈棠看着他。“他让你来的?”
“是。他说前线不安全,让我接你去后方。”
沈棠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走不开。”
“那他为什么不传音给我?”
明尘愣了一下。“可能……忙?”
沈棠笑了。“你不是他派来的。”
明尘的脸色变了。“沈棠仙子,你——”
“他身上有我的红绳。他在哪儿,我都知道。他不在前线,他在另一个地方。”
明尘的脸色沉下来。他伸出手,一掌拍向结界。结界纹丝不动。他又拍了一掌,还是不动。沈棠躺在榻上,看着他。“你破不开的。他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每一道都是仙帝级别。你一个金仙,拍一百年也拍不开。”
明尘收手,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天魔入侵,殷无邪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有梳子、发簪、茶具、手镯、耳环、项链、戒指、腰带、鞋珠。你要试试吗?”
明尘看着她的眼神,打了个寒颤。他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殷无邪回来了。他脸色很沉,一进门就检查结界,检查沈棠身上的禁制,检查所有的仙器。
“有人来过?”
“嗯。你猜是谁?”
“明尘。”
沈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身上留了印记。他靠近你百里之内,我就知道。”
沈棠笑了。“所以你是故意不回来的?”
他看着她。“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跟他走。”
“结果呢?”
“你没走。”
沈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殷无邪,你测试我?”
他低下头。“对不起。”
沈棠叹了口气。“下次别测了。我懒,走不动。”
他把她抱进怀里。“好。”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记里写:天魔入侵。明尘冒充殷无邪的人来接我,我没走。殷无邪说他在测试我。我说下次别测了,懒。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