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突破仙帝的那天,整个仙界都震动了。仙帝是仙界最高境界,数万年来只有三位——清虚仙帝、玄武仙帝、朱雀仙帝。现在有了第四位。殷无邪,飞升不到千年,从散仙一路修到仙帝,史无前例。各方势力都送来了贺礼,堆积如山。沈棠看着那堆礼物,叹了口气。
“殷无邪,你发财了。”
他没看那些礼物,只是看着她。“你喜欢什么?随便拿。”
沈棠翻了翻,找到一盒灵果,拿起来吃了一个。甜的。“这个好吃。”
“都给你。”
“其他的呢?”
“扔库房。”
沈棠笑了。她把那盒灵果抱在怀里,躺回榻上。殷无邪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像一只满足的猫。他就那么看着,看很久。
“殷无邪。”
“嗯?”
“你现在是仙帝了。是不是没人敢惹你了?”
“嗯。”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结界了?”
他想了想。“还用。”
“为什么?”
“习惯。”
沈棠笑了。这人,是把关她当成习惯了。
殷无邪成为仙帝后的第三个月,麻烦来了。不是敌人,是盟友。朱雀仙帝邀请他去参加仙帝会盟。这是仙界最高级别的会议,四位仙帝聚在一起,商议仙界大事。殷无邪不想去,但沈棠说去吧,她在家里躺着。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去。走之前,他在小屋周围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每一道都是仙帝级别的。沈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纹,觉得自己的小屋像一颗被层层包裹的茧。
“殷无邪,你这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封印我?”
“都是。”
“有什么区别?”
“保护你是防别人。封印你是防你自己跑。”
沈棠笑了。“我不跑。”
“我知道。但万一呢。”
他走了。沈棠躺在榻上,吃灵果,看书,画画。日子和以前一样。
会盟持续了七天。第七天傍晚,殷无邪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沈棠放下书,看着他。“怎么了?”
“会盟上,清虚仙帝提到了你。”
沈棠愣了一下。“提我什么?”
“他想见你。”
“见我干嘛?”
“不知道。”
沈棠想了想。“那让他见呗。”
殷无邪的眼神冷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沈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殷无邪。”
“嗯?”
“你怕他抢我?”
他没说话。沈棠笑了。“他是仙帝,你也是仙帝。你怕什么?”
“他比我早十万年。”
“活得久不一定厉害。”
“他手段多。”
“你手段少?”
殷无邪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平静,有信任,还有一点点调皮。他把她抱进怀里。“沈棠。”
“嗯?”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沈棠靠在他怀里。“我知道。”
清虚仙帝的邀请还是来了。一封玉简,措辞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殷无邪看了很久,然后捏碎了玉简。沈棠在旁边看着。“你拒绝了?”
“嗯。”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果然,半个月后,清虚仙帝亲自来了。他踩着七彩祥云,落在小屋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如刀。他看了看小屋周围的禁制,笑了。“仙帝级的禁制,八十一道。殷无邪,你是在防谁?”
殷无邪站在门口,看着他。“防该防的人。”
清虚仙帝笑了。“老夫只是想见见你的道侣。没有恶意。”
“她不想见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
“她说的。”
清虚仙帝看向屋内。透过禁制,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躺在榻上,拿着一本书。“沈棠仙子,老夫清虚。可否一见?”
沈棠翻了一页书。“不想动。”
清虚仙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一个不想动。老夫活了十几万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老夫说不想动。”
“那你现在听到了。”
清虚仙帝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向殷无邪。“你的道侣,很有意思。老夫不会强人所难。但老夫想送她一份礼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颗珠子,通体金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是金仙丹。服下后可直接突破金仙境。算是一点心意。”
殷无邪看着那颗珠子。“她不需要。”
“收下吧。不一定现在用。”清虚仙帝把珠子放在门口,踩着祥云走了。
殷无邪站在门口,看着那颗珠子,很久没动。沈棠走出来,捡起珠子,在手里转了转。“金色的,挺好看。”
“你想用?”
“不想。躺着就能突破,干嘛吃药。”
他伸手,把珠子拿过来,收进储物袋。“我替你收着。”
沈棠看着他。“殷无邪,你不高兴?”
“没有。”
“你脸色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很有意思。”
“然后呢?”
“然后……”他别过脸,“我不喜欢别人觉得你有意思。”
沈棠笑了。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觉得你最有意思。”
他的耳朵红了。
清虚仙帝来过之后,殷无邪的占有欲又升级了。他开始在沈棠身上下各种禁制——不是控制她,是标记她。她走过的路,他都知道。她碰过的东西,他都感应得到。有人靠近她方圆百里,他立刻知道。沈棠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台信号发射器,走到哪儿都被他捕捉到。
“殷无邪,你在我身上装了多少东西?”
他想了想。“十三道。”
“都是干嘛的?”
“定位、感应、防护、传送……”
“传送?”
“嗯。万一你有危险,我能瞬间传送到你身边。”
沈棠叹了口气。“你觉得谁能让我有危险?”
“清虚。”
“他是仙帝,我也是仙帝了。他打不过我。”
“他活得久,手段多。”
沈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偏执。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殷无邪。”
“嗯?”
“你是真的傻。”
他握住她的手。“但傻得可爱。”
沈棠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棠的修为到了仙帝中期,殷无邪到了仙帝后期。两个人几乎不出门,就在山上待着。种花、晒太阳、看云。偶尔有仙人路过,看到山头的禁制,绕道走。沈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殷无邪也觉得。但他还是不放心。
有一天,沈棠在棠花树下躺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殷无邪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就是沈棠?”
沈棠睁开眼,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面前。红发红眸,面容和朱雀仙君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她站在结界外,看着沈棠。“我是朱雀仙君的女儿,火凤。”
沈棠坐起来。“你好。”
火凤看着她。“我娘说你很有意思。我想看看。”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火凤歪着头,“没什么特别的。”
沈棠笑了。“对,没什么特别的。”
火凤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说你没特别的。”
“你说的是事实。”
火凤沉默了。然后她笑了。“你确实有意思。”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羽毛,红色的,发着光。“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说是谢礼。谢谢你让殷无邪变得没那么冷。”
沈棠接过羽毛。“替我谢谢你娘。”
火凤走了。沈棠拿着那根羽毛,在手里转了转。殷无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手里的羽毛。“谁来过?”
“朱雀仙君的女儿,火凤。送谢礼。”
他检查了一遍羽毛,确认没问题,才还给她。“她说什么了?”
“说你变得没那么冷了。”
他看着她。“因为有你。”
沈棠笑了。
那年冬天,仙界下了一场大雪。沈棠在仙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雪。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眼睛亮亮的。殷无邪站在她身后。
“想出去?”
“嗯。”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小屋。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沈棠走得很慢,东张西望。棠花树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根枝条。她走到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化掉。
“殷无邪。”
“嗯?”
“下雪了。”
“嗯。”
“好看。”
他看着她。她的脸被雪映得透白,眼睛很亮,嘴角弯着。他伸手,拂掉她头发上的雪。“好看。”
沈棠笑了。“我是说雪。”
“我是说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雪还在下,落在他们头上,肩上,手上。两个人站在棠花树下,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棠在日记里写:仙界下雪了。殷无邪说雪好看,但没我好看。他在我身上下了十三道禁制,定位、感应、防护、传送。怕我被抢走。我说没人抢得走,他说万一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万一。只有他。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