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在最高层躺了两个月的时候,陆沉渊送了她一件礼物。不是书,不是点心,不是笔——是一台平板电脑。沈棠看着那台薄薄的银色平板,愣住了。“监狱里允许犯人用这个?”
“不允许。”陆沉渊说,“但你例外。”
沈棠接过平板,屏幕亮了。界面上只有几个图标——电子书、绘画软件、音乐播放器。没有网络,没有通讯,没有游戏。她抬头看他。“你改过的?”
“嗯。”他说,“只能看离线内容。”
沈棠打开电子书,里面已经存了几百本。古今中外,各种类型。她又打开绘画软件,笔触很灵敏,颜色很全。再打开音乐播放器,里面都是老歌——她上辈子听过的那些。
“这些歌……”
“我找的。”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都存了一点。”
沈棠看着他。那人的表情很淡,但耳朵尖红了。她笑了。“谢谢。”
从那天起,沈棠多了一个消遣——在平板上画画。她画陆沉渊,画了很多张。坐着的时候,站着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时候,低头签文件的时候。她画得很慢,一天只画一两张。陆沉渊每次来,都会看到新的画。
“这张好看。”他指着其中一张。
那张画的是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
“喜欢?”沈棠问。
“嗯。”
“那送给你。”
他把那张画设成了平板的壁纸。沈棠看到的时候,笑了。“你不怕别人看到?”
“没人敢看我的平板。”
沈棠笑了。
有一天,沈棠正在画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喊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她放下平板,走到玻璃墙前往外看。走廊里,几个狱警正押着一个犯人经过。那个犯人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狱警把他按在地上,他还在挣扎。然后,陆沉渊出现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犯人,眼神冷得像冰。那个犯人立刻安静了。
“典、典狱长……”
“带到禁闭室。”陆沉渊说,“三天。”
狱警把犯人拖走了。陆沉渊转过身,看到沈棠正隔着玻璃墙看他。他走过来,打开门。
“吓到了?”他问。
“没有。”沈棠说,“那个人是谁?”
“刺杀未遂。”他说,“在食堂里想杀另一个犯人。”
沈棠点点头。“你处理得挺快的。”
他看着她。“你不觉得我太狠?”
“不觉得。”沈棠说,“他犯了错,你惩罚他。应该的。”
陆沉渊的眼神软下来。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沈棠。”
“嗯?”
“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我吗?”
“怎么评价?”
“冷血,残忍,没有人性。”
沈棠看着他。“你觉得你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
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不冷血。”
他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陆沉渊在牢房里待到很晚。沈棠困了,他还没走。“你不回去?”
“再待一会儿。”
沈棠往里挪了挪。“上来吧。”
他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沈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陆沉渊。”
“嗯?”
“你今天处理那个犯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在想,如果是你,我怎么办。”
沈棠睁开眼。“什么?”
“如果你犯了错,我怎么办。”他说,“按照规矩,要关禁闭。但我舍不得。”
沈棠笑了。“我不会犯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懒。”沈棠说,“懒得犯错。”
他把她抱得更紧。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棠的画越画越多,平板的存储都快满了。陆沉渊给她换了一个更大容量的,把原来的画都导了进去。沈棠看着那些画,突然说:“陆沉渊,你想不想看我画点别的?”
“别的?”
“嗯。”沈棠说,“以前的事。”
他看着她。“以前的事?你以前的事?”
“不是我的。”沈棠说,“是别人的。”
她开始画前面几个世界的画面。姬寒抱着她在雪地里走,傅晏辞在厨房里做饭,裴东野在河边背着她走,德古拉站在阳光下对她笑。她画得很慢,每一张都画很久。陆沉渊看着那些画,沉默了。
“这些人是谁?”
沈棠想了想。“你。”
他愣住了。“我?”
“嗯。”沈棠说,“你以前的样子。”
陆沉渊看着那些画。画里的人,有古装的,有现代装的,有民国装的,有西幻装的。长相都不一样,但眼神是一样的——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不记得。”他说。
“我知道。”沈棠说,“但你每一世都找到我了。”
他的眼眶红了。把她抱进怀里。“沈棠。”
“嗯?”
“这一世,我也找到了。”
沈棠笑了。“嗯。”
有一天,星际联盟又来人了。不是上次那个调查员,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上有好几颗星。他站在陆沉渊的办公室里,表情严肃。
“陆典狱长,联盟对SR-0721的评估结果出来了。”
陆沉渊看着他。“什么结果?”
“危险等级维持S级。但联盟认为,她留在你这里不安全。”
“什么意思?”
“联盟决定将她转移到中央监狱。”将军说,“那里有更好的设施,更专业的人员。”
陆沉渊的眼神冷下来。“不行。”
“这是命令。”
“我说不行。”
将军看着他。“陆沉渊,你知道违抗命令的后果。”
“知道。”陆沉渊说,“但我不会让她走。”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你对她产生了感情?”
陆沉渊没说话。将军叹了口气。“陆沉渊,你是联盟最年轻的少将,你的前途——”
“不要了。”
将军愣住了。“什么?”
“前途,不要了。”陆沉渊说,“我只要她。”
将军走了。陆沉渊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然后他站起来,去了最高层。
沈棠正在画画。看到他进来,放下平板。“怎么了?”
“他们要带你走。”
沈棠愣了一下。“谁?”
“星际联盟。要把你转到中央监狱。”
沈棠看着他。“你答应了?”
“没有。”
沈棠笑了。“那我不走。”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沈棠。”
“嗯?”
“如果有一天,我保护不了你了……”
“那我自己保护自己。”
他看着她。“你怎么保护?”
沈棠想了想。“跑。”
“跑?”
“嗯。”沈棠说,“跑到你找到我为止。”
他的眼眶红了。把她抱进怀里。“我不会让你跑的。”
沈棠靠在他怀里。“我知道。”
那天晚上,陆沉渊做了一件事。他修改了最高层的权限设置。以前,只有他和联盟高层能进入这一层。现在,只有他能进入。他删掉了联盟的权限,加了三道生物锁——指纹、虹膜、声纹。
副官林越看到新的权限设置,脸色变了。“典狱长,这是违法的——”
“违法的事,我做得还少吗?”
林越闭嘴了。他知道,典狱长一旦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回来。
从那天起,最高层成了陆沉渊的私人领地。没有人能进来,没有人能出去。只有他,和沈棠。
沈棠看着那些新装的锁,笑了。“陆沉渊,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他看着她。“你怕吗?”
“不怕。”沈棠说,“反正我也不想出去。”
他笑了。
日子继续着。沈棠每天画画,看书,听歌。陆沉渊每天处理公务,然后来陪她。两个人的世界很小,只有这间牢房和外面的走廊。但沈棠觉得够了。因为他在。
有一天,沈棠画完一张画,突然问:“陆沉渊,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为了我,违抗命令。”沈棠说,“你的前途,不要了。”
他看着她。“不要了。”
“值得吗?”
“值得。”
沈棠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陆沉渊。”
“嗯?”
“你是真的傻。”
他握住她的手。“但傻得可爱。”
沈棠愣住了。这话,是她以前对别人说的。现在,他对她说了。她的眼眶红了。“你学我。”
他笑了。“跟你学的。”
沈棠靠在他怀里。“陆沉渊。”
“嗯?”
“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嗯,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