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变成人类的第二年春天，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向沈棠求婚了。
那天没什么特别。阳光很好，棠花开了，花瓣落了一地。沈棠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眯着眼睛。德古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半天没动静，抬头一看，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枚戒指。
银质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做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是手工做的。
沈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做的？”
“去年。”他说，“学了很久。”
沈棠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安。她笑了。
“德古拉。”
“嗯？”
“你还没问呢。”
他深吸一口气。“沈棠，嫁给我。”
沈棠伸出手。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好看吗？”他问。
“好看。”沈棠说，“你做的，都好看。”
他的眼眶红了。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他肩上。沈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比以前有力多了。
“德古拉。”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戒指？”
“去年冬天。”他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去镇上找铁匠学的。”
沈棠抬起头看着他。“学了多久？”
“一个月。”
“冷吗？”
“冷。”他说，“但想到你，就不冷了。”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的脸红了。
婚礼定在春天。棠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德古拉想大办，沈棠想小办。最后折中了一下——不大不小，刚刚好。请了附近镇子上的人，还有古堡里的侍女和仆人。艾琳娜没有来，但寄来了一份礼物——一对银质烛台，做工很精致。沈棠把烛台摆在婚礼的桌子上，点了两支白蜡烛。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棠花盛开。沈棠穿着白色的婚纱，不是西式的，是德古拉让人按照她的喜好做的——简洁的剪裁，长长的裙摆，头上戴着一圈棠花编成的花环。德古拉穿着黑色的礼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棠花树下等她。
沈棠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好看。”他说。
沈棠笑了。“你也是。”
他们在棠花树下交换了誓言。没有神父，没有司仪，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沈棠。”德古拉说，“我活了快一千年，前九百年是空白的。遇到你之后，才觉得活着。我会用剩下的每一天，对你好。直到我死。”
沈棠的眼眶红了。“德古拉，我跟了你四辈子。每一辈子你都对我好。这一辈子，换我对你好。”
德古拉的眼泪掉下来。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她把戒指戴在他手上。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白色的雨。
客人们鼓起掌来。侍女在擦眼泪，园丁在笑。沈棠靠在德古拉怀里，觉得这辈子，值了。
婚礼之后，德古拉变了一个人。更黏人了，也更爱笑了。以前他笑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现在他笑是眉眼弯弯，藏都藏不住。侍女偷偷跟沈棠说：“夫人，殿下变了。”
沈棠笑了。“哪里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笑。现在天天笑。看您的时候笑，看花的时候笑，连看我都笑。”
沈棠看着不远处正在修剪棠花树的德古拉，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嘴角弯着。“他高兴。”沈棠说。
侍女点点头。“是因为您。”
沈棠没说话，但心里甜甜的。
德古拉开始学更多人类的东西。做木工、修房子、种菜、养鸡。他说，要在这座古堡里，和沈棠过普通人的日子。沈棠看着他笨手笨脚地钉钉子，笑了。“德古拉，你以前是亲王，现在变成木匠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锤子，又看了看她。“亲王不好当，木匠也不好当。”
“那哪个更难？”
“木匠。”他说，“亲王不用钉钉子。”
沈棠笑了。
他们还在花园里开了一块菜地。种了番茄、黄瓜、青菜。德古拉每天浇水、施肥、捉虫，比谁都认真。沈棠有时候去帮忙，但大部分时间躺在旁边看着。番茄红了的时候，德古拉摘了一颗，擦干净，递给她。
“尝尝。”
沈棠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好吃。”
他笑了。“那明年多种点。”
沈棠点头。“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看棠花，夏天吃番茄，秋天扫落叶，冬天生炉子。沈棠的头发慢慢白了，德古拉的脸上慢慢有了皱纹。但两个人的手，一直牵着。
有一天，沈棠问德古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变成人类。”沈棠说，“你会老，会生病，会死。”
德古拉看着她。“你呢？”
“我也会。”
“那就不后悔。”他说，“和你一起老，一起生病，一起死。不后悔。”
沈棠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德古拉。”
“嗯？”
“下辈子，你还找我。”
“好。”
“下下辈子，也找。”
“好。”
“生生世世，都找。”
他把她抱进怀里。“好。”
那年冬天，沈棠病了。不是大病，但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德古拉寸步不离地守着，给她熬粥，灌汤婆子，把炉子烧得旺旺的。沈棠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笑了。“德古拉，你别忙了，过来躺着。”
他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棠棠。”
“嗯？”
“冷不冷？”
“不冷。”她说，“你在，就不冷。”
他的眼眶红了。把她抱得更紧。
春天又来的时候，沈棠的病好了。她走出门，站在棠花树下。花开了，满树的白花，和往年一样。她深吸一口气，闻着那股淡淡的香。“德古拉，花开了。”
德古拉站在她身后。“嗯。”
“好看。”
“嗯。”
沈棠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德古拉。”
“嗯？”
“这辈子，挺好。”
他把她抱进怀里。“嗯，挺好。”
那年的棠花开得特别久。一直到夏天，还有花瓣挂在枝头。沈棠每天在树下躺着，德古拉在旁边陪着。有时候他们会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身上。
有一天，沈棠突然说：“德古拉，我想看日出。”
“明天早上，我陪你。”
“好。”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德古拉就把她叫醒了。两个人走到窗前，等着太阳升起来。天边慢慢变红，金色扩散开来，染红了云彩。太阳露出头，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
沈棠靠在德古拉肩上。“好看。”
“嗯。”
“德古拉。”
“嗯？”
“下辈子，我们还一起看日出。”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那年秋天，沈棠走了。走得很安详，睡梦中走的。德古拉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侍女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德古拉把沈棠葬在棠花树下。墓碑很小，只刻了一行字：德古拉之妻沈棠。他每天坐在树下，陪着她。春天的时候，花瓣落在他肩上。夏天的时候，棠花叶遮住太阳。秋天的时候，落叶铺满地面。冬天的时候，雪落在他头上。
第二年春天，棠花又开了。满树的白花，和往年一样。德古拉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棠棠，花开了。”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明年，我还来看你。”
那年冬天，德古拉也走了。侍女把他葬在沈棠旁边。两座坟，一棵棠花树。每年春天，棠花开了，花瓣落下来，盖在两座坟上，像下了一场雪。
很多年后，有人来到古堡，看到那两座坟，那棵树。棠花树已经很大了，枝叶遮住了两座坟。风一吹，花瓣飘落，落在来人的肩上。那人站了很久，然后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两座坟上。他好像看到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满树的白花。
【世界四·完】
【后记·系统的声音】
宿主，任务完成度100%。德古拉幸福指数爆表。他这一生，再无遗憾。
恭喜宿主，世界四完美通关。
沈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系统空间。她躺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懒洋洋的。
“统子。”
【嗯？】
“下一个世界，他还记得我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他记得。生生世世都会记得你。】
沈棠笑了。“那就好。”
她翻了个身。
【宿主，不休息一下吗？】
“休息什么？”
【下个世界……】
“让他等久了不好。”她说，“走吧。”
系统笑了。
【好，出发。】
沈棠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四个世界的画面——姬寒、傅晏辞、裴东野、德古拉。四个不同的人，同一个灵魂。每一次都找到她，每一次都对她好。她笑了。
下一世，还会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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