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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

病娇们今天也在求我出门

沈棠在古堡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大床。德古拉的床确实舒服——黑色的床架雕刻着藤蔓和蔷薇的纹路,深红色的天鹅绒床品软得像云朵,枕头里塞着某种不知名的香料,闻起来有淡淡的玫瑰和没药的味道。她躺在上面,觉得比上辈子裴东野那张民国硬板床舒服多了。

侍女每天按时送来三餐,都是人类能吃的食物——面包、浓汤、烤肉、水果。沈棠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一点。吃完就躺着,翻翻德古拉书架上的书。他的藏书很多,各种语言的都有。沈棠随手抽出一本,躺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德古拉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在床边坐一会儿,看着她。有时候她醒着,就跟她说几句话;有时候她睡着了,他就坐着看,直到天亮才离开。

第四天晚上,沈棠终于问了一个问题。“德古拉。”

“嗯?”他正在看一份羊皮卷轴,抬起头。

“这座古堡里,就你一个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侍女和仆人。”

“我是说,你的族人。别的血族。”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没有。我独居。”

沈棠看着他。“你不孤独吗?”

他愣了一下。孤独?他活了近千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寂静,习惯了这座古堡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但她说出“孤独”这个词的时候,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沈棠往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他看着她让出的那块地方,犹豫了一下,然后躺上去。沈棠侧过身,面对着他。“阿寒——不对,德古拉。”

他看着她。“阿寒是谁?”

沈棠笑了。“一个朋友。”

他没再问了,但眼神暗了一下。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凉,像大理石。他僵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他的脸。她的手很暖,指尖带着人类的温度,从他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体温好低。”沈棠说。

“血族都这样。”

“冷吗?”

“不冷。”

沈棠想了想,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盖着,暖和。”

他低头看着那床被子。深红色的天鹅绒,盖在他身上,也盖在她身上。两个人共享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暖暖的,像一团火。他活了近千年,从来没有人给他盖过被子。

“沈棠。”他叫她。

“嗯?”

“你为什么不怕我?”

沈棠想了想。“你吃人吗?”

“不吃。”

“那你杀无辜的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杀。”

“那怕什么?”她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德古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活着的。他的,是他的。

第六天,沈棠终于从床上起来了。不是她想起来,是侍女说德古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沈棠愣了一下。“他不是血族吗?不用吃东西?”

“要的。”侍女说,“但亲王殿下好几天没吸血了。他不肯去狩猎,也不肯让仆人送血袋来。”

沈棠想了想。“他为什么不喝?”

侍女低头。“殿下说……怕吓到您。”

沈棠的心揪了一下。她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侍女连忙拿来拖鞋。“夫人,地上凉——”

“他在哪儿?”

“书房。”

古堡很大,走廊很长。沈棠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书房。门开着,德古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羊皮书。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嘴唇几乎没了血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眉头皱起来。“怎么出来了?地上凉。”

沈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他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别管谁告诉我的。你为什么不喝?”

他沉默了一会儿。“怕吓到你。”

沈棠看着他。他的眼睛比平时更红了,瞳孔微微收缩,是饥饿的表现。但他坐在这里,看书,忍着,因为怕吓到她。她伸出手,把袖子推上去,露出白晳的手腕。“喝吧。”

德古拉愣住了。“什么?”

“你不是要吸血吗?”沈棠说,“喝吧。”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腕,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他能闻到血的味道,温热的,甜的,带着她的气息。他的喉咙发紧,犬齿开始发痒。但他别过脸。“不行。”

“为什么?”

“会疼。”

“我不怕疼。”

“我会控制不住。”

沈棠看着他。他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在忍耐,很用力地忍耐。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德古拉。”

他看着她。

“我相信你。”

他的眼神变了。更深,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握着她的手,慢慢拉过来,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手腕上,凉的,软的。犬齿刺破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瞬间的刺痛,然后是酥麻。他吸得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酒。沈棠看着他的头顶,黑发垂在她手腕上,凉凉的,滑滑的。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嘴角有一丝血迹,眼睛比平时更红了,但很亮。他看着她手腕上那两个小小的伤口,伸手轻轻抚过,伤口便愈合了。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疼。”沈棠说,“饱了吗?”

他点头。沈棠笑了。“那下次别忍着。”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很紧,但很轻,像抱什么易碎的东西。“沈棠。”

“嗯?”

“你是第一个愿意给我血的人。”

沈棠靠在他怀里。“以后饿了就说,别忍着。”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德古拉破天荒地没去书房,而是留在卧室里,陪着沈棠。她躺在床上看书,他躺在旁边,看着她。时不时看一眼她手腕上那两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还疼吗?”

“不疼。你问了好几遍了。”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沈棠。”

“嗯?”

“你会弹琴?”

沈棠放下书。“你怎么知道?”

“你手指。”他说,“有茧子,弹琴的人才有。”

沈棠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上辈子弹琴留下的茧子,这辈子居然还在。“会一点。”

“古堡里有架钢琴,很久没人弹了。”

沈棠眼睛亮了。“在哪儿?”

他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想看?”

“嗯。”

他下床,弯腰把她抱起来。沈棠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地上凉。”

沈棠笑了。这人,比上辈子那几个还固执。

钢琴在舞厅里。巨大的舞厅,黑色的石墙,高高的穹顶,月光从彩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钢琴是黑色的,放在角落里,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德古拉把她放下来,沈棠走过去,打开琴盖。琴键有些发黄了,但还能用。她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

她弹了一首很老的曲子。莫扎特的《安魂曲》,弹得很慢,很轻。音符在空旷的舞厅里回荡,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的,像很多人在合奏。德古拉站在她身后,听着。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像在跳舞。他活了近千年,听过无数音乐,但从来没有一首,让他觉得这么美。

弹完最后一个音,沈棠抬起头。德古拉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好听。”他说。

沈棠笑了。“好久没弹了,手生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以后常弹。”

“好。”

那天晚上,德古拉把她抱回卧室。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没有心跳的声音。“德古拉。”

“嗯?”

“你们血族,心脏不跳吗?”

“不跳。”

“那你怎么活?”

“魔力。”他说,“血族的生命来自血液,不是心脏。”

沈棠点点头。“那你会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会。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后。”他说,“比你久。”

沈棠笑了。“那够了。”

他低头看着她。“什么够了?”

“你陪我的时间,够了。”

他的眼眶红了。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沈棠拉住他的手。“你也躺。”

他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像太阳。他活了近千年,从来没有觉得温暖过。现在,他感觉到了。

“沈棠。”

“嗯?”

“你是我的。”

沈棠笑了。“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夜,他睡得很好。

【小剧场·侍女的日记】

亲王殿下今天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因为夫人弹了一首曲子。我站在舞厅门口,偷偷看到的。殿下站在夫人身后,听她弹琴,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殿下看夫人的眼神,我从来没在任何人眼里见过。不是看猎物,不是看仆人,不是看新娘。是看……家。殿下活了近千年,终于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