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的新娘

沈棠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不是系统空间那张熟悉的沙发，而是一顶黑色的华盖。四周很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木头和干枯花瓣的气息。她躺在一个狭长的容器里，内衬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柔软但冰凉，头顶上方是厚重的木头盖子。

她愣了两秒。

棺材。

她躺在棺材里。

“统子。”她没动，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

【在的，宿主。】

“这是哪儿？”

【世界四。西幻背景，血族亲王德古拉的城堡。你现在的身份是——他选中的新娘。】

沈棠沉默了。她眨了眨眼，看着头顶那片模糊的暗红色。“新娘？棺材里的新娘？”

【对。原主是被德古拉从附近的村庄掳来的，要作为他的伴侣，成为血族的一员。上辈子原主受不了被囚禁在古堡里的生活，逃跑了，结果在森林里迷失，被野兽咬死。】

沈棠又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和之前一样。接受他的占有，让他幸福，让原女主的悔恨值满格。你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行。】

沈棠松了口气。“那行。这棺材躺着还挺舒服的，就是有点硬。”

【……宿主，你要不要先出来？德古拉快来了。】

沈棠想了想。“他长什么样？”

【很帅。苍白，黑发，红眼，典型的血族亲王。】

“有床吗？”

【……有。很大，很软，天鹅绒的。】

“那行。”沈棠说，“等他来吧。”

沈棠没等太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棺材盖子被掀开了。

光线涌进来，沈棠眯了眯眼睛。逆光中，她看到一个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有暗银色的刺绣。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黑发垂在额前，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沈棠，目光沉沉的，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珍宝。

沈棠看着他，打了个哈欠。“你好。”

德古拉眯起眼。“你不怕？”

沈棠想了想。“怕什么？”

“我是血族。我会吸你的血。”

“哦。”沈棠说，“那管饭吗？”

德古拉愣住了。他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人类。有尖叫的，有哭泣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试图逃跑的。但从来没有人，躺在他的棺材里，打哈欠，问他管不管饭。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管。”他说。

“有床吗？”

“……有。”

沈棠点点头。“那就行。”她伸出手，“拉我起来，这棺材躺着还行，但出来有点费劲。”

德古拉看着她伸出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握住。他的手很凉，像冰。但握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一样。沈棠被他拉起来，站在这间巨大的卧室里。四周是黑色的石墙，挂着深红色的帷幔。高高的窗户透进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黑色的床架，深红色的床品，看起来就很软。

沈棠的眼睛亮了。她走过去，直接躺上去。床垫很软，被子很滑，枕头很高。她蹭了蹭，满意地叹了口气。“这床不错。”

德古拉站在床边，看着她。这个女人，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白色睡裙，躺在他的床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的黑发散在深红色的枕头上，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饥饿，不是欲望，是占有。

他想把她藏起来。藏在这座古堡的最深处，只有他能看到。

【系统提示：德古拉好感度+50。他对你一见钟情，占有欲爆发。】

沈棠在心里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德古拉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沈棠以为他变成雕像了，他才开口。“你叫什么？”

“沈棠。”

“沈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

沈棠睁开眼，看着他。“你呢？”

“德古拉。”

“德古拉。”她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名字挺长的。”

他看着她笑，暗红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是第一个躺在我床上的人类。”

“是吗？”沈棠说，“那你以前的新娘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跑了。”

“跑了？”

“嗯。”他说，“她们都怕我。”

沈棠看着他。“你看起来很可怕吗？”

他没说话。沈棠仔细打量了他一下。苍白，冷峻，红眼睛，确实有点吓人。但对她来说，也就那样。上辈子的姬寒，杀人不眨眼；上辈子的傅晏辞，冷面冰山；上辈子的裴东野，满身硝烟。哪一个都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但他们都对她很好。

“我不怕你。”她说。

德古拉看着她。“为什么？”

沈棠想了想。“因为你不会伤害我。”

他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说，“猜对了？”

他没说话，但在床边坐下了。沈棠往里挪了挪。“你也躺吧，别坐着。”

他看着她让出来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躺上去。床很大，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臂的距离。沈棠闭着眼睛，快睡着了。突然，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很轻。

“沈棠。”他叫她。

“嗯？”

“你是我的。”

沈棠笑了。这话，她听过很多遍了。每个世界，那个人都会说。她握紧他的手。“知道了。”

德古拉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怕他，不躲他，不讨好他，也不试图逃跑。她只是躺着，像在他身边待了一辈子那么自然。

他活了近千年，第一次觉得，这座古堡不那么冷了。

第二天早上——或者说，第二天晚上——沈棠醒来的时候，发现德古拉不在身边。她坐起来，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侍女。 pale skin, dark hair, wearing a black dress。看起来也是血族，但气质比德古拉柔和很多。

“夫人，您醒了。”侍女行了个礼，“亲王殿下去处理事务了，吩咐我伺候您。”

沈棠点点头。“有吃的吗？”

“有。厨房准备了人类的食物。”

沈棠眼睛亮了。“端来吧。”

早饭——晚饭？——很丰盛。面包、奶酪、火腿、水果，还有一碗热汤。沈棠慢慢吃着，侍女站在旁边。吃到一半，沈棠问：“德古拉什么时候回来？”

侍女愣了一下。“亲王殿下……一般要到凌晨才回来。”

沈棠点点头。“那床归我了。”

侍女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夫人。”

吃完饭，沈棠又躺回床上。这床太舒服了，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躺着。侍女在收拾餐具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这位新来的夫人，和以前那些不一样。以前的那些，不是哭就是闹，要么就是试图逃跑。这位倒好，来了就躺着，吃完了还躺着，好像对这座古堡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侍女把餐具送出去，在走廊里遇到了德古拉。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她怎么样了？”他问。

侍女低头。“夫人醒了，吃了早饭，然后又躺下了。”

德古拉沉默了一会儿。“她……有没有问什么？”

“问了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还有呢？”

“没了。就说床归她了。”

德古拉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侍女惊讶地抬起头。她伺候亲王几百年，从来没见他笑过。

德古拉走进卧室，看到沈棠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什么？”

“你书架上的。”沈棠举起书，“《血族编年史》。你们的历史还挺有意思的。”

德古拉看着那本书。“你看得懂？”

“嗯。”沈棠说，“古拉丁文，学过一点。”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你还学过什么？”

沈棠想了想。“琴棋书画，都懂一点。”

德古拉沉默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她看起来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但她能看懂古拉丁文，会琴棋书画。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姑。他突然有点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人。

“沈棠。”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棠放下书，看着他。“一个想躺着的人。”

他愣住了。她笑了。“真的。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有吃有喝，有人陪。你这里，床够大，饭够好，还有书看。挺好的。”

德古拉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谎言，只有慵懒和真诚。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就躺着。”

沈棠笑了。“好。”

那天晚上，德古拉没有离开。他躺在沈棠旁边，看着她看书。她翻页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手指。她皱眉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眉心。她笑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的嘴角。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一个人。活了近千年，他见过无数面孔，但从来没有一张，让他想看这么久。

“看够了？”沈棠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

他愣了一下。“没。”

“那你继续。”沈棠翻了一页。

他继续看。嘴角弯了。

【小剧场·侍女的见闻】

我是这座古堡的侍女，服侍了亲王殿下几百年。见过他带回来很多新娘，但从来没有一个像这位。她不哭不闹，不跑不叫，来了就躺着，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亲王殿下好像很喜欢她。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以前那些不一样。以前那些，他像看猎物。这位，他像看……宝贝。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亲王殿下笑。看来，这座古堡，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