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和林屿之间,不过是少年人最寻常不过的兄弟情,干净、坦荡,不带一丝多余的心思。
我们从高一刚入学就分到了一个班,又阴差阳错成了同桌,一来二去,便成了彼此最熟的人。两年来,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赶早自习,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一起躲在教学楼后面吃零食,一起为了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熬到深夜。他总是比我细心,会记得我不爱吃葱,会在我犯困的时候轻轻推我一下,会在下雨天把伞往我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
我早已把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觉得男生之间的陪伴本就该是这样,直白、自然,无需多想。我甚至常常跟别人说,林屿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走的人。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坦荡的友情,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越界念头,更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真正让我心里泛起涟漪的,是一次体育课上的小事。那天阳光很好,班里的男生都在球场上打球,我打累了便坐在树荫下休息,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了林屿身上。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耀眼得让我移不开眼。
后来有女生不小心把球踢到了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温和地递了过去,还轻声说了句小心点。就是那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那一句平淡的叮嘱,却让我心里猛地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闷得发慌,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指节都泛了白,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我却莫名地觉得不舒服,连带着看那个女生都觉得有些刺眼。
那时候我还不肯承认,只是在心里骂自己莫名其妙,甚至刻意避开林屿的目光。可我没想到,这只是开始,从那之后,所有的情绪都开始不受控制。
我开始变得格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随口夸我一句今天的衣服好看,我就能脸红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和别的男生走得近一点,多说几句话,我就会莫名地烦躁,做题的时候思绪乱飞,根本静不下心。以前我们勾肩搭背、共用一副耳机、喝同一瓶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现在,只要他的手臂轻轻擦过我的肩膀,只要他靠得我近一点,我就会心跳加速,耳尖瞬间发烫,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我开始不自觉地记住他所有的小习惯。他喝奶茶要三分糖去冰,不爱吃香菜和青椒,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生气的时候不会发脾气,只是沉默地皱起眉头,开心的时候会忍不住揉我的头发。
身边的朋友渐渐看出了端倪,常常笑着打趣我们,说我们俩好得跟一对似的,走在哪里都黏在一起。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大大方方地骂回去,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只是兄弟。可每当这时,我都会莫名地沉默,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我不敢大声反驳,更不敢看林屿的眼睛,生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排斥和厌恶。
那段时间,我常常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林屿的样子。是他递水时不经意碰到的指尖,是他低头讲题时温柔的侧脸,是他雨天撑伞时微微倾斜的肩膀,是他无数个平淡日子里,不动声色却无处不在的温柔。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那些习以为常的陪伴,在深夜里一遍遍回放,一点点戳破我自欺欺人的伪装。
我开始慢慢清醒,开始不得不面对那个藏了很久很久的真相。
我对林屿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弟情,也不是单纯的习惯和依赖,而是实打实的喜欢。
这份心意藏得太深太久,深到我一直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的陪伴,久到我直到少年心事快要溢出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那些日复一日的靠近,那些不由自主的在意,那些莫名的心慌、吃醋、忐忑和欢喜,都是喜欢在悄悄生根、发芽,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早已长满了我的整个心底。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房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轻轻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原来我早就喜欢上林屿了。
在每一个并肩赶早自习的清晨,在每一段一起放学回家的夜晚,在每一次他看向我的温柔眼神里,在每一个我未曾察觉的心动瞬间里。这份来得迟缓,却无比认真、无比真切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定,再也藏不住,也不想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