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后一个月,萧绝颁布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废除“质子不得参政”的旧制,凡有才学者,不论出身,均可参加科举入仕。
第二道:设立“登闻鼓”,百姓有冤情可直接击鼓鸣冤,由大理寺专案受理,不得推诿。
第三道:重修《大萧律法》,废除酷刑,规范审判程序,所有死刑案件需经三司会审,报皇帝御批。
朝堂哗然。
反对声浪一波接一波,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有骂“数典忘祖”的,有骂“动摇国本”的,有骂“奸臣蛊惑圣听”的——最后这个明显是在骂沈清辞。
萧绝一概不理。
他在朝会上说:“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规矩改了,你们就不方便了。贪官不好贪了,权臣不好弄权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不好做了。”
他站起身,扫视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朕要的,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不是一群只会跪着喊万岁的奴才。”
散朝后,沈清辞在御书房等他。
萧绝进来时,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今天怎么样?”沈清辞递过茶。
“吵了一个时辰。”萧绝接过茶,喝了一口,“不过朕习惯了。他们吵他们的,朕做朕的。”
沈清辞笑了:“陛下今天很帅。”
萧绝挑眉:“帅?”
“就是……好看,威风,让人心动的那种。”沈清辞说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了。
萧绝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那朕以后天天这么帅。”
“别,”沈清辞小声嘟囔,“天天这样,臣心脏受不了。”
萧绝放下茶盏,走到他面前,很近。
“沈清辞。”
“嗯?”
“你说,朕能不能把‘朕’改成‘我们’?”
沈清辞心脏漏跳一拍。
“什么意思?”
萧绝没直接回答。他从怀里取出那幅《摘星阁窗》——画着铁栏外新发的杏花那幅,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被摩挲得发毛。
“这幅画,朕每天带在身上。”他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就拿出来看看。看着这枝花,想着你还在等朕回来,就能继续撑下去。”
他顿了顿:
“朕不知道这算什么。君臣?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但朕知道,朕不想再一个人了。”
御书房里很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清辞看着萧绝,看着那双曾经深渊般的眼睛,现在终于有了光。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萧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虫子,随时可以捏死。想起武场上那三箭,萧绝射落他发簪时的表情——像在试探一个猎物。想起戒断反应那晚,萧绝握着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浮木。
然后想起杏花树下,萧绝说“以后不用做噩梦了”。想起摘星阁顶楼,萧绝说“和重要的人一起,看以后的日子”。想起刚才,萧绝说“不想再一个人了”。
“臣也不想一个人了。”他轻声说。
萧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溺水者抓浮木,而是两个并肩的人,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手很暖。
沈清辞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天晚上,萧绝留在了摘星阁。
不是批折子,不是讨论朝政,就是……待着。
两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从铁栏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状的影子。
“以前朕最讨厌晚上。”萧绝忽然说,“一到晚上,就睡不着。一睡不着,就想那些事。越想越睡不着,恶性循环。”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萧绝转头看他,“现在知道有人在旁边,就算睡不着,也不怕。”
沈清辞笑了:“那臣以后每晚都陪着陛下。”
“你说话算话?”
“算话。”
萧绝看着他,眼底有月光,也有别的什么。
“沈清辞,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问。”
“你……对朕,是什么?”
沈清辞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君臣?朋友?知己?还是……
他看着萧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怕被拒绝的忐忑。像当年在武场上,拉弓射箭时的那种眼神——试探,又怕伤到对方。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说:
“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臣知道,如果陛下出事,臣会疯。”
萧绝怔了怔,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那朕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