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我学会了用她的脸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眶微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再笑一次。"

萧明凰坐在镜子前，声音冷冰冰的。

我站在她身后，扯动嘴角。三分矜持，七分疏离。

镜子里两张脸重叠，连我都分不清谁是谁。

五年。

从十岁到十五岁，我成了她的影子。

走路脚尖点地，行礼裙摆不皱，说话声线要跟她一模一样。

为了练声音，我嘴里含着石子，喉咙磨出血，就为了那句"本宫乏了"听起来不像个粗使丫鬟。

教习嬷嬷的戒尺抽在我背上："影卫无名，骨无冢。你活着，就是为了替她死。"

我把血咽进肚子里，点头。

直到那天，她让我上了她的马车。

"大朔逼和，要'长公主'去当人质。"

她看着我，眼神像在打量一把刀，"你去。"

我跪下："奴婢遵命。"

"知道他们为什么点名要我吗？"她忽然问。

我摇头。

"因为大雍输了。输得连脸都不要了。"

她递给我一个白玉瓶："这是解药。沈昭，从你喝毒那天起，你的命就不是你的了。你是我的影子，是大雍拖延时间的棋子。"

我咬破嘴唇："公主想要我做什么？"

"活着。"她盯着我左肩的月牙疤，"在大朔活下去。扮好公主，忍受羞辱，收集情报。等我要你动手时，你要像把刀，捅穿所有阻碍。"

马车停下。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像鬼魅："在大朔，没人会心软。你的尊严、清白，都是他们脚下的泥。但你不能死。沈家的仇没报，我的大业没成。"

她掀开车帘，光线刺进来。

"即日起，她就是昭阳长公主。三日后，出使大朔。"

我换上大红锦袍，戴上沉甸甸的凤冠。

萧明凰亲手给我戴冠，指尖冰凉。

"这冠，承载的是国耻。"

临行前，她塞给我一个锦盒。里面有个铜哨和一张纸条：每月初一吹哨，有人送解药。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马车滚过青石板，离皇宫越来越远。

窗外夕阳红得像血。我摸着袖子里的木簪和铜哨，想起娘死前的话：

"昭儿，活下去。"

出关前夜，我做了个梦。

梦见萧明凰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杯毒酒。

"昭儿，"她说，"你喝下去，大雍就安全了。"

我想问为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做噩梦了？"

车夫掀开帘子，递给我一碗水。

我接过来，手一抖，水洒了一半。

"柳姨？"我愣住。

老鸨柳姨坐在对面，笑眯眯的："殿下忘了？我是陪您去大朔的'侍女'。"

我盯着她："萧明凰安排的？"

"是。"她压低声音，"她说，您在大朔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能帮您，也能杀您。"

"谁？"

"赫连铮。"

我心头一紧。

"殿下，"柳姨忽然严肃，"您记住，在大朔，谁都不能信。包括赫连铮，包括我，甚至包括萧明凰。"

"为什么？"

"因为活到最后的人，才能说真话。"

她说完，放下帘子。

马车继续前行。

练成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