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诀把我接回家那天,正好是元宵节。
家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大喜事。
“南乔,小心台阶。”
裴诀扶着我,语气殷勤得过分。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不是我常用的木质调,而是那种甜腻廉价的花果香,呛得人嗓子发痒。
“裴先生,这就是太太吧?”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子优越感。
裴诀拍了拍我的手背,介绍道:“南乔,这是我给你找的住家保姆,叫小婉。以后我不在家,就由她全权照顾你的起居。”
住家保姆?
我心中冷笑。
谁家保姆会喷这么浓的香水?谁家保姆会直接叫雇主“裴先生”而不是“先生”?
我努力聚焦那双并不完全瞎的眼睛,看向声源处。
一个穿着粉色紧身毛衣的女人站在那里,身材丰满,小腹微微隆起。
最刺眼的是,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那是我去年生日,裴诀送我的,后来我说扣子坏了让他拿去修,就再也没见过。
原来,是修到她的脖子上去了。
“小婉是吧?”
我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
“麻烦你了。”
小婉并没有立刻握住我的手,而是先看了裴诀一眼。
裴诀冲她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婉这才嬉笑着伸出手,敷衍地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摸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卡地亚的Love系列,和我跟裴诀的婚戒,是同一款。
甚至连尺寸都差不多。
“哎呀,太太的手好凉啊,是不是身体太虚了?”
小婉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顺势抽回手,还在裴诀身上蹭了蹭,仿佛我有什么传染病。
“她刚出院,身体弱。”
裴诀满不在乎地说着,顺手接过小婉递来的拖鞋,亲自蹲下身帮她换上。
而我就站在旁边,穿着满是泥水的靴子,无人问津。
“裴诀,我想喝水。”
我轻声说道,装作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
“小婉,去倒水。”裴诀吩咐道。
“哎呀,裴先生,人家刚做了指甲,不想碰热水嘛。”
小婉撒娇地晃着裴诀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裴诀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行行,我去倒,真是个小祖宗。”
他转身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小婉。
没了裴诀在场,小婉的伪装瞬间卸下。
她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响。
“啧啧,真是可怜啊。”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轻蔑而恶毒。
“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个瞎子。”
“你看得见吗?这房子真大,装修真豪华。可惜啊,以后都是我的了。”
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见我毫无反应,她胆子更大了。
她竟然直接伸手,扯了扯我的头发。
“喂,瞎子,以后在这个家,最好识相点。裴先生现在最听我的话,你要是敢惹我不高兴,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忍住想把她手指掰断的冲动,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你是谁?你不是保姆吗?”
“保姆?”
小婉嗤笑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我是来替你享福的人。”
这时候,裴诀端着水出来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婉立刻变了脸,柔柔弱弱地靠过去。
“没什么,我在跟太太请教怎么保养皮肤呢,太太皮肤真好。”
裴诀把水杯塞到我手里,水温滚烫。
“嘶——”
我烫得手一抖,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热水溅在我的脚背上,钻心的疼。
“啊!”我痛呼出声。
“怎么回事?连个杯子都拿不住!”
裴诀不仅没有关心我的伤势,反而不耐烦地吼道。
“地板是刚打蜡的,又要重新拖!沈南乔,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小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嘴上却假意劝道:
“裴先生,别生气嘛,太太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是个瞎子,笨手笨脚也是正常的。”
“也就是你心善。”
裴诀搂过小婉的腰,当着我的面,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别管她了。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他们绕过地上的碎玻璃和狼狈的我,径直走向餐厅。
那一刻,我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裴诀,孟小婉。
你们真以为我是砧板上的鱼肉吗?
我蹲下身,摸索着去捡地上的碎片。
借着长发的遮挡,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盏巨大的元宵花灯。
那是裴诀为了粉饰太平,特意买回来的。
正好。
红色的灯笼光芒,完美地掩盖了针孔摄像头幽蓝的指示灯。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