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两道身影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脸上还挂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虚伪笑意。

若是放在前世，我在看见沈泽言的那一刻，心跳早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也会不自觉地发烫，连说话都会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一个举动惹得他不快。

而对于韩佳，我更是会毫无防备地扑上去，挽着她的手臂，同她说着悄悄话，将她当作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可现在，站在门内的我，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讽刺。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欢喜的神情，也没有主动上前同他们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凝滞。

韩佳脸上甜美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料到，我开门后会是这样冷淡的反应。

在她的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一见到沈泽言就手足无措、满心欢喜的傻子，也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毫无秘密的好闺蜜。

今天的我，太过反常。

“月月，你怎么了呀？怎么不说话？”韩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轻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伸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挽住我的胳膊，“是不是还没睡醒呀？看你脸色不太好。”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我衣袖的瞬间，我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动作很轻，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韩佳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她强行掩饰过去，只是那抹不自然，依旧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沈泽言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皱了皱眉，那双曾经让我痴迷不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腔调：“月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昨晚没睡好吗？”

说着，他便自然地抬起手，想要探一探我的额头，动作亲昵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前世的我，就是被他这样不经意的温柔打动，一步步沦陷，最后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可此刻，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心底没有半分悸动，只剩下生理性的不适与厌恶。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前一秒，我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没有痴迷，没有羞涩，只有一片淡淡的冷淡。

“不用了。”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沈泽言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温柔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用这样的语气拒绝他。

在他眼里，我向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对他的亲近只会满心欢喜，从来不会有半分抗拒。

“月月，你今天……很奇怪。”沈泽言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韩佳也连忙在一旁附和，脸上堆起担忧的神情：“是啊月月，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以前你见到泽言都特别开心的，今天怎么不理人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暗示我，仿佛在提醒我，不要耍小性子，不要错过沈泽言这样的“良人”。

若是从前，我定会顺着他们的话，立刻露出笑容，解释自己只是没睡醒，再小心翼翼地向沈泽言道歉。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抬眸，目光淡淡地落在韩佳身上，视线轻轻扫过她身上的衣服。

那是我前几天刚买的白色连衣裙，标签还没剪，我自己都舍不得穿，一直挂在衣柜最里面。

而此刻，它正穿在韩佳的身上，被她当作理所当然。

韩佳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眼神微微躲闪：“月月，你看我干什么呀……”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戳破，也没有发作。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不能一回来就立刻撕破脸，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要慢慢来，一点点收回自己的真心，一点点拆穿他们的伪装，一点点护住我前世亏欠最深的那个人。

复仇与救赎，都急不得。

沈泽言看着我冷淡的模样，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还想说些什么，我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刚醒，还没洗漱。”我语气平静，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先在楼下等一会儿，或者，下次再来。”

这话一出，沈泽言和韩佳同时愣住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样疏离的语气对他们说话，甚至明晃晃地下逐客令。

韩佳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沈泽言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的反应，转身便准备关上房门。

“月月！”

沈泽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满，“你到底怎么了？”

我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关系，没必要太近。”

话音落下，我轻轻合上了房门。

将门外那两张错愕又不甘的脸，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靠在门板上，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痛与恨还在心底翻涌，但我知道，我不能急。

这一世，我要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守护他，报复他们，都要慢慢来。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