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苏醒·暖阳与余生
清晨的阳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洁白的床铺上,驱散了一夜的阴冷。
江叙是被后腰持续传来的钝痛唤醒的。
意识从无边黑暗中缓缓抽离,最先捕捉到的,是指尖一片温暖的触感。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渐渐清晰。
陆沉渊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身微微前倾,握着他的手睡得很轻。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整夜未眠,平日里总是锐利温和的眉眼,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多了几分难得的安静。
阳光落在他垂落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江叙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动了动手指,轻微的力道却立刻惊醒了浅眠的人。
陆沉渊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狂喜取代,随即又被浓重的后怕覆盖,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叙轻轻攥住了手。
男人的声音还很虚弱,干涩低沉,却异常清晰:
“……别动。”
陆沉渊瞬间僵在原地,乖乖坐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好,我不动。”
江叙的视线慢慢扫过四周,最后落回陆沉渊脸上,眉头微蹙:
“案子……结了?”
“结了。”陆沉渊点头,语气放得无比柔和,“苏和光全部认罪,老一院的证据链完整,保护伞也在逐一清查,七个孩子的冤屈,都洗清了。”
“许然呢?”
“他自首了,主动交代所有情况,加上有重大立功表现,会从轻处理。”
江叙轻轻松了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后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异常安稳。
三年的悬案,十年的黑暗,终究是在他们并肩之下,彻底画上了句点。
“那天……在屠宰场。”江叙忽然开口,目光轻轻落在陆沉渊脸上,“你早就知道苏和光是鸢尾,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沉渊沉默了一瞬,没有隐瞒,轻轻点头:
“是。他的说话节奏、心理控制方式、仪式感,和我三年前侧写出的鸢尾完全吻合。只是我没有确凿证据,不敢直接下定论。”
“还有你家人的事。”江叙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为什么不早说。”
提到家人,陆沉渊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却很快被温柔覆盖:
“说了,只会让你跟着担心。我不想把你卷进更深的危险里。”
“我们是搭档。”江叙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不用一个人扛。”
一句话,轻轻砸在陆沉渊的心口。
三年的疏离、隐瞒、愧疚、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明亮的人,忽然觉得,那一晚的枪林弹雨、生死一线,全都值得。
“我知道了。”陆沉渊弯起眼角,露出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不藏了。”
他伸手,轻轻替江叙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温柔,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叙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空气里,悄然弥漫开一层暧昧而温暖的气息。
没有激烈的告白,没有刻意的靠近。
只是历经生死之后,自然而然的交心与依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警员捧着一沓文件走进来,看到江叙醒来,又惊又喜:
“江队!你醒了!”
“案子的最终结案报告,需要你签字。”
江叙点头,想要撑起身,却牵扯到后腰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陆沉渊立刻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他后背,垫了一个软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慢点,别乱动。”
警员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冷硬不近人情的江队,和总是漫不经心的陆侧写师,此刻这般自然默契的模样,识趣地放下文件,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陆沉渊拿起笔,递到江叙手里:
“慢点签,不急。”
江叙握着笔,指尖却忽然顿住。
他抬头,看向陆沉渊,目光认真:
“陆沉渊。”
“嗯?”
“以后,不准再让我替你挡枪。”
陆沉渊一怔,随即笑了,眼底盛满温柔的星光,轻轻点头:
“好。”
“换我,护着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深渊的回响早已远去,留下的,只有眼前人,与余生漫长。
江叙低头,在结案报告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十年黑暗,彻底终结。
而他和陆沉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