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半途截停·消失的第三股势力

警车在晨光里狂飙，引擎的轰鸣几乎要刺破耳膜。

江叙死死握住方向盘，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冰。刚才在别墅里那短短几分钟，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飞速倒放——许然的从容、挑衅、故意引战、跳楼逃跑……

全是设计好的。

“他算准了我们会追他，算准了我们会被拖延时间。”陆沉渊坐在副驾，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地图，老一院周边的路况被他全部标记，“他根本不怕被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我们赶到302之前，杀死赵百川。”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江叙沉声道，“以他的手法，杀赵百川易如反掌，何必把人带到老一院？”

“仪式感。”陆沉渊抬眼，眸色极深，“对他来说，302不是手术室，是刑场。他要赵百川死在他儿子死去的地方，他要让赵百川亲口承认，他要让十年的秘密，在原地曝光。”

话音刚落，江叙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江队！江队！收到请回答！”

是外围布控的警员。

“讲。”江叙声音紧绷。

“我们在老一院西侧路口截到一辆黑色轿车，车内人员试图强行冲卡，我们已经将其逼停！司机身份确认——是赵百川的私人保镖！”

江叙与陆沉渊同时一怔。

“车里有没有赵百川？”

“没有！只有保镖一人！他说……他说有人提前劫走了赵百川！”

劫走？

不是许然？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这不在计划里。

更不在许然的复仇剧本里。

“除了我们和许然，还有第三股人，在盯着赵百川。”陆沉渊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单纯的复仇案了，江叙，十年前的事，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大。”

江叙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转头看向陆沉渊，眼神锐利：“你早就知道，这案子背后还有人。”

不是疑问。

是肯定。

陆沉渊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回避。

“三年前，我查到的不只是手术记录。”他低声道，“我还查到，老一院在十年前那段时间，连续有七例儿童术后死亡，全部被定性为并发症，全部无记录、无监控、无家属追责。”

江叙瞳孔骤缩。

七例？

不是一例！

“许然的儿子，只是其中一个。”陆沉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当时怀疑，这不是医疗事故，是有组织的器官匹配与非法摘除。”

空气瞬间冻结。

这个猜测，比复仇、比掩盖、比杀人，还要恐怖百倍。

“我把初步报告提交上去的当晚，就收到了死亡威胁。”陆沉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轻声道，“我的住址、家人信息、甚至我当天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全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告诉我，再查，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

江叙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陆沉渊的突然消失，不是背叛，不是退缩，而是被人用性命逼退。

而逼退他的，根本不是许然。

是藏在深渊最底层、真正操控一切的黑暗势力。

许然只是一把复仇的刀。

而真正握刀的人，至今还藏在暗处。

“所以许然刚才说，他警告你退出……”江叙缓缓开口，“他是在保护你。”

陆沉渊闭上眼，轻轻点头。

“他不想我死在黑暗里。他希望我活着，活到能把一切掀出来的那一天。”

警车重新启动，方向却变了。

不再是老一院。

而是刑侦支队审讯室。

那个被截停的保镖，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赵百川被谁劫走了？”江叙踩下油门，语气冷冽，“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在他们动手前，把人找出来。”

“而且。”陆沉渊补充道，“我们还要弄清楚——许然现在去哪里了。”

他被警方追捕，又被第三方势力截胡目标。

一个复仇者，突然变成了弃子。

他会怎么做？

是疯狂反扑。

还是……坠入更深的深渊。

第八章审讯室里的漏洞·被篡改的十年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金属桌对面，赵百川的保镖浑身紧绷，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被手铐铐得死死的。

江叙和陆沉渊并肩坐在对面，一个气场冷硬压迫，一个眼神沉静锐利，两人一静一动，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说吧，谁劫走了赵百川。”江叙率先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自带压迫感。

保镖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敢抬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陆沉渊忽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极具穿透力，“你负责保护赵百川五年，他的行程、联系人、仇家，你全清楚。现在人被劫走，你毫发无伤，你觉得我信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

“你车里有消音器，有备用手枪，有赵百川的紧急护照和大额现金。你不是保镖，你是带他跑路的人。”

保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陆沉渊的眼神冷了下来，“劫走他的人，是谁？”

保镖沉默了很久，终于崩溃，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医院的人！是当年老一院的人！”

“具体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他们穿白大褂，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救护车！他们说……说赵院长知道太多了，必须带回去‘处理’！”

白大褂。

救护车。

老一院的人。

所有线索，再次指向十年前那座废墟。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江叙追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们只说要去完成十年前没做完的事！”

没做完的事。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两人的心里。

陆沉渊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十年前，老一院的儿科主任，是谁？”

保镖一怔，随即慌忙回答：“是……是苏和光！后来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辞职了！”

陆沉渊与江叙对视一眼。

苏和光。

这个名字，在所有卷宗里从未出现。

一个消失了十年的儿科主任。

一个被彻底抹去的人。

“你撒谎。”江叙冷冷道，“我们查遍老一院所有人事档案，没有苏和光这个人。”

“是真的！”保镖急道，“我跟着赵院长的时候听过他喝酒骂人，说苏和光当年差点把一切捅出去，后来被他们压下去了！人也被逼走了！所有记录都被删了！”

被删了。

又是被删了。

十年前的老一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清洗过。

医生、护士、管理员、儿科主任……

所有知情者，要么死，要么消失，要么封口。

“许然呢？”陆沉渊忽然转了话题，“你认识许然吗？太平间管理员。”

保镖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赵院长提过一次，说太平间有个钉子，拔不掉，早晚要处理。”

钉子。

原来赵百川早就知道许然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不早动手除掉许然？

为什么任由许然杀了林建山、高伟、赵建宏？

除非——

赵百川也在借刀杀人。

他借许然的手，清理掉当年那些容易叛变、容易泄密的底层执行者。

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他再反手除掉许然，从此高枕无忧。

好一个一箭双雕。

“漏洞太多了。”陆沉渊靠回椅背上，眼神深邃，“许然在明，复仇杀人。赵百川在暗，借刀除患。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清理收尾。”

“这已经不是一桩复仇案。”

“这是一场内部清洗。”

十年前的利益共同体，在十年后，开始自相残杀。

而他们警方，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一场别人早已写好剧本的游戏里。

“提审结束。”江叙站起身，语气冰冷，“把人看好，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触。”

走出审讯室，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

可两人心里，却比深夜还要阴冷。

“苏和光。”陆沉渊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消失的儿科主任，一定是关键。”

“还有那辆无牌照的黑色救护车。”江叙补充道，“全城布控，必须找到。”

“找到车，找到赵百川，找到苏和光。”

陆沉渊转头看向他，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坦诚：

“江叙，这一次，我们一起查到底。”

“不再分开，不再隐瞒。”

江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三年的隔阂、猜忌、疏离，在这一刻，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他伸出手。

“好。”

两只手，在阳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深渊在上，迷雾重重。

但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九章匿名信件·太平间里的第二本记录

回到刑侦支队，技术科的人立刻迎了上来。

“江队，陆老师，我们刚收到一封匿名快递，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收件人只写了‘江城刑侦支队鸢尾案负责人’。”

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被放在证物台上。

没有拆封，没有指纹，没有任何痕迹。

江叙戴上手套，小心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字迹是打印的，没有任何情绪：

“想知道十年前的真相，去老一院太平间冰柜37号。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许然在找你们。”

短短三行字，信息量却爆炸般惊人。

老一院太平间。

冰柜37号。

白大褂是敌人。

许然要找他们。

“是谁寄的？”江叙沉声问。

“快递点查不到监控，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应该是专业跑腿代送，查不到源头。”技术科警员摇头。

陆沉渊拿起信纸，反复观察，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纸张是医院专用病历纸，墨水是医用处方墨水。”他抬眼，“寄信的人，现在就在医院系统里。”

是卧底。

是知情人。

是不敢露面、却想把真相递出来的人。

“去老一院太平间。”江叙当机立断，“但不能大张旗鼓。第三方势力有白大褂、有救护车，很可能在老一院布控。”

“我跟你一起去。”陆沉渊立刻道。

“不行。”江叙拒绝，“你留在队里，查苏和光的所有信息，越隐蔽越好，不要留下任何浏览痕迹。对方能删一次记录，就能删第二次。”

陆沉渊看着他，没有争执，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他轻声道，“许然现在很危险，第三方势力也在找他，他一旦被找到，必死无疑。”

“我知道。”

江叙换上便服，独自驱车前往老一院。

这座半拆的医院，在白天依旧显得阴森压抑。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风吹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太平间在老楼最底层，地下室。

铁门生锈，半开着，一股冰冷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江叙摸出腰间藏着的手枪，缓步走下楼梯。

地下室昏暗潮湿，灯光早就坏了，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晃动。空旷的停尸间里，一排冰冷的冰柜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36、37、38……

他停在37号冰柜前。

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江叙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冰柜。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被冻得发硬的黑色塑料档案袋。

他拿起档案袋，拍掉上面的白霜。

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里面不是病历，不是记录。

而是一叠儿童照片。

七个孩子。

年龄从5岁到10岁不等。

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一个日期——

全部是十年前，术后死亡日期。

而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许默 7岁

许然的儿子。

除此之外，档案袋里还有一本红色封面的笔记本。

封面只有两个字：

器官

江叙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翻开第一页。

一行行清晰的记录，像地狱的清单，赫然在目：

2009.3.12 男 8岁肝脏匹配成功

2009.5.23 女 6岁肾脏匹配成功

2009.11.7 男 7岁心脏匹配失败

最后一条，日期正是许默死亡当天。

匹配失败。

所以他被当成废品，草草火化，抹去存在。

江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十年前的老一院。

根本不是医疗事故。

是有组织、有计划、有匹配清单的儿童器官非法交易。

林建山负责手术。

高伟负责麻醉。

赵百川负责掩盖。

许然负责处理尸体。

而那个消失的儿科主任苏和光，负责筛选目标。

每一个死去的孩子，都是被选中的“供体”。

许默，只是因为匹配失败，被随手丢弃的牺牲品。

许然知道真相。

所以他复仇。

而第三方势力，要杀掉所有知情者，彻底掩埋这条黑色产业链。

深渊之下，不是复仇。

是比地狱更肮脏的贩卖生命。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江叙立刻将笔记本和照片塞回怀里，关掉手电筒，迅速躲进冰柜与墙壁的夹缝里。

黑暗中，两道光束晃动。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低声交谈。

“搜仔细点，37号冰柜必须检查，东西不能落在警察手里。”

“许然呢？找到没有？”

“他跑不了，老一院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抓到他，直接处理掉，永绝后患。”

“赵百川那边呢？”

“已经带到秘密地点了，老板说，今晚就灭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叙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握住枪柄。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

对方至少两人，而且有备而来。

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怀里的这本笔记，是足以掀翻整个江城医疗系统的终极证据。

绝对不能丢。

第十章黑暗对峙·许然的现身

白大褂的脚步声，在停尸间里回荡。

金属冰柜被一个个拉开，冰冷的寒气不断涌出。

江叙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压到最轻，心脏狂跳不止。他能清晰听到对方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重的、带着药水味的气息。

“37号是空的。”其中一人开口，“东西被人拿走了。”

“肯定是警察！”另一人语气焦躁，“追！他们肯定还没走远！”

两人转身，正要冲向楼梯口。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

天花板上的水管突然被人精准击中，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哗啦啦浇了两人一身。

手机手电筒的光瞬间乱晃。

“谁？！”

黑暗中，一道瘦削的身影，静静站在楼梯口。

许然。

他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手里握着一把从保镖车上偷来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那两个白大褂。

“你们找的东西，在我这里。”许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想灭口，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许然！”两人又惊又怒，“你疯了！你以为你能对抗我们？”

“我不能。”许然笑了笑，笑得悲凉，“但我能拖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江叙在暗处看得心头一紧。

许然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故意现身吸引注意力，就是为了给江叙创造逃跑的机会。

他在保护那本笔记。

保护唯一能为儿子讨回公道的证据。

“许然，投降吧！”其中一人冷笑，“你杀了三个人，就算说出真相，你也必死无疑！”

“我早就没想活。”许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想让你们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

话音未落，他突然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震耳欲聋。

子弹擦着一人的耳边飞过，打在冰柜上溅出火花。

混乱瞬间爆发。

两个白大褂立刻躲到冰柜后，开枪反击。

子弹呼啸着飞过，水泥碎屑不断掉落。

江叙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他猛地从暗处冲出，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后腰！

那人猝不及防，直接扑倒在地，手枪摔出老远。

“警察！”江叙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另一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咬牙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许然抬手一枪，精准击中他的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不到一分钟，两人全部被制服。

停尸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江叙看向许然，神色复杂。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许然收起枪，脸色苍白，“我是帮我儿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叙怀里微微鼓起的地方：

“笔记拿到了？”

江叙点头。

“里面记录了所有买家、所有匹配者、所有保护伞。”许然轻声道，“苏和光也在上面。他没有消失，他改名换姓，现在是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

市中心医院副院长。

正是林建山当年调去的医院。

一条贯穿十年的黑色链条，彻底清晰。

苏和光筛选。

林建山手术。

高伟麻醉。

赵百川掩盖。

许然处理尸体。

一条完整的杀人流水线。

“赵百川被他们带到哪里了？”江叙问。

“城郊废弃屠宰场。”许然毫不犹豫，“他们今晚就会杀他灭口，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他头上。”

陆沉渊的判断没错。

这是一场彻底的内部清洗。

“跟我回警局。”江叙看着他，“你不是凶手，你是证人。我们可以保护你，我们可以把所有人都送进监狱。”

许然笑了笑，笑得凄凉。

“我回不去了。”他轻轻摇头，“我手上沾了血，我认罪伏法，但在那之前，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全部落网。”

他看向江叙，眼神无比认真：

“现在，只有我知道屠宰场的布防。只有我能带你们，找到最后的证据。”

“江警官，陆警官。”

“帮我，把这个深渊，彻底炸穿。”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

一场最终的围剿，即将开始。

而真正的幕后老板，依旧藏在最深处，没有露出一丝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