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具尸体·老一院的秘密
天色刚蒙蒙亮,江城还浸在一片灰蓝色的雾里。
警车一路呼啸,驶向城西那片早已半拆半留的旧城区。
十年前的市第一人民医院,如今只剩半截老楼、断墙和爬满藤蔓的家属区。杂草从砖缝里疯长,生锈的铁栏杆歪歪扭扭,一眼望去,冷清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警戒线已经拉起。
周围几个早起的居民远远站着,脸色发白,低声议论,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
江叙刚一推门下车,浑身冷意便压得周遭空气一沉。陆沉渊跟在他身后,脸上那点散漫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双锐利得能穿透阴影的眼。
“江队,陆老师。”先行赶到的警员迎上来,声音发紧,“死者在三楼,302室。”
“身份确认了吗?”江叙边走边问。
“确认了。”警员点头,“叫高伟,今年四十四岁,十年前……曾经是市一院的麻醉科护士。”
陆沉渊脚步微顿,与江叙对视一眼。
麻醉科。
林建山当年,就是外科医生。
老一院。
麻醉药。
所有线头,终于在这一刻,狠狠拧在了一起。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和仓库那次一模一样的味道。
302室的门虚掩着,没有被撬痕迹。
江叙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陈设老旧,收拾得异常干净。干净到……过分规整。
死者高伟仰面倒在客厅正中央,衣着整齐,双手放在腹部,神态平静,不像前两具尸体那样充满恐惧。
唯一的共同点——
他摊开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黑色鸢尾吊坠。
“死因?”江叙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法医老陈直起身,摘下手套,语气凝重:
“一刀封喉,手法和前两起完全一致,干净利落,精准致命。现场同样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闯入痕迹。”
陆沉渊没有靠近尸体,而是像一头安静的猎食者,缓缓在房间里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桌面、窗台、墙角,最后停在书桌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
“这里被人动过。”陆沉渊开口。
江叙立刻走过去,戴上手套,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旧病历、证件、几本泛黄的笔记本。最底下,压着一张已经卷边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市一院大门口合影。
背景清晰写着一行字:
市一院肝胆外科手术组留念
日期是——十年前。
陆沉渊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上。
男人戴着眼镜,神情严肃,正是十年前的林建山。
而站在他身旁,笑得一脸拘谨的,正是如今死在客厅里的——高伟。
“十年前,他们一起共事。”陆沉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林建山是主刀医生,高伟是麻醉护士。”
江叙的心猛地一沉。
赵建宏是入室盗窃的惯犯,可能偷走过某样东西。
林建山、高伟,是十年前同一台手术的参与者。
一条被深埋了十年的线,终于从深渊底下,缓缓浮了上来。
“同一台手术?”江叙抬眼,“哪一台?”
“不知道。”陆沉渊摇头,“但一定是一台……不能被人知道的手术。”
他转身,走到窗边,忽然蹲下身。
窗沿角落,有一点极其不起眼的白色印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陆沉渊用指尖轻轻一蹭,放在鼻尖轻嗅。
“还是医用消毒成分。”他抬眼看向江叙,“凶手在这里停留过很久,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找东西。”
“找什么?”
“能把十年前那件事,彻底挖出来的东西。”
陆沉渊刚说完,江叙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是队里打来的。
“江队!查到了!高伟的银行账户,最近半年,每隔一个月,就会收到一笔匿名转账!数额不大,但很规律!”
江叙眼神一厉:“谁转的?”
“查不到,都是境外匿名账户。但我们查到,高伟死前一晚,最后一通通话,是打给——”
警员顿了顿,报出一个名字。
“赵建宏。”
陆沉渊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明白了。”他轻声道,“整条链通了。”
江叙挂了电话,脸色冷得像冰。
他已经在脑海里,拼出了一半真相:
十年前,老一院,林建山、高伟,参与了一台见不得光的手术。
事后,有人用封口费,稳住了高伟。
而赵建宏,在某次入室盗窃中,无意间偷走了能证明这件事的证据。
他拿着证据,去勒索了高伟。
然后——
名单上的人,开始一个个死去。
林建山一家。
赵建宏。
高伟。
鸢尾,不是复仇标记。
是清算。
清算十年前,那一场被埋在深渊里的秘密。
“凶手不是在杀人。”陆沉渊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思绪,淡淡开口,“他是在清理当年所有碰过那件事的人。”
“封口的,知情的,拿钱的,参与的……一个都跑不掉。”
江叙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这和十年前的手术有关,对不对?”
“我猜到了。”陆沉渊没有否认,目光沉沉,“三年前,我和你查到老一院的时候,就已经摸到边缘了。”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江叙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了三年的质问。
空气瞬间紧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陆沉渊看着他,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伪装,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叙以为他又会像从前那样避开。
然后,陆沉渊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因为我再查下去,会死。”
“江叙,十年前的事,比你想象的要脏得多。
牵扯的人,也远比几个死者要多。”
“我消失,不是怕。”
他抬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认真:
“我是为了,回来把这整个深渊,一起端掉。”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警员冲上来,脸色发白:
“江队!陆老师!我们在高伟家的旧箱子底下,找到了这个——”
他手里捧着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本泛黄的手术记录本。
封面上,只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2009年,特殊手术登记。
第一页,主刀医生:林建山。
麻醉护士:高伟。
手术日期,正好是十年前的今天。
江叙与陆沉渊对视一眼。
深渊之下,回响已至。
十年前被埋葬的秘密,终于要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