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全员恶人

第一卷：假面盛宴

第四章

夜色彻底吞没魔都，霓虹在落地窗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将这间位于盛世中心顶层的私人公寓照得半明半暗。

这是张桂源的私宅，从不对外开放，整个盛世集团，只有一个人拥有指纹和密码双重权限——

张函瑞。

门在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走廊里冰冷的感应灯，也暂时隔绝了外面那群豺狼虎豹的窥视与算计。玄关暖光落下，张函瑞微微垂眸，抬手解开米白色西装的外套纽扣，随手搭在臂弯里，动作慵懒又自然，像无数个曾经在这里过夜的夜晚一样，熟门熟路。

张桂源走在他身后，深炭色西装依旧笔挺，只是松了领带，少了几分会议室里的压迫感，多了一层卸下假面后的沉敛。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自然地擦过张函瑞的后腰，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不需要邀约，不需要理由，只要局势暂时平静，他们就会回到这里。

像两只暂时收起獠牙的兽，在唯一能短暂放松的地方，彼此依偎，又彼此戒备。

公寓很大，极简黑白风格，冷得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避难所。

客厅中央的落地窗正对黄浦江，风从微开的窗缝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带着深夜的凉意。

张函瑞先一步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水，指尖握住冰凉的玻璃杯壁，试图压下心底那点因为白天算计而翻涌的烦躁。他侧过头，看着慢慢走近的张桂源，灯光落在他精致却清冷的眉眼上，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张函瑞你故意让杨博文把证据卖给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桂源停在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身上的雪松冷香，张函瑞身上的白茶清冽，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是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味道。

张桂源我知道你需要

张桂源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张函瑞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得近乎缠绵，指腹一点点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熟悉到他知道张函瑞左颈侧有一颗极淡的小痣，知道他腰后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知道他在被触碰时会下意识绷紧肩线，知道他在清醒沉沦时，眼底会泛起一层极浅的红。

无数个失控的夜晚，他们在这里相拥、纠缠、肌肤相贴，把所有不能对外人言说的欲望与疲惫，全部宣泄在彼此身上。

床品上留下过彼此的温度，浴室镜子上沾过彼此的气息，连这间公寓的每一寸角落，都藏着他们最私密、最放纵的痕迹。

外人都以为张桂源冷静克制，张函瑞温和无害。

只有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才会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他会失控，他会沉沦，他们会紧紧抱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可天亮之后，依旧能笑着算计，毫不手软。

张函瑞你知道我会用那份证据，反过来对付你。

张函瑞微微抬眼，视线撞进张桂源深邃的眼底，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张函瑞我会伪造你勾结外资的文件，送给王橹杰，逼他对你下死手。

张桂源的指尖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笑声低沉，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张桂源我知道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张函瑞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距离近得下一秒就能吻上去。

张桂源你做的每一步，我都算到了。

张函瑞那你还帮我

张函瑞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唇上，那是一张总能说出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话的唇。

张桂源因为我乐意

张桂源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张桂源我想看你赢过王橹杰，想看你把那群老东西耍得团团转，想看你拿着刀，站在我面前的样子。

这话太暧昧，太越界，太像动心。

可下一秒，他又补上一句，冰冷得刺破所有温情：

张桂源但仅限在我掌控范围内。一旦你越线，我会亲手掐断你的所有路！

张函瑞的心轻轻一颤。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嘴硬，不肯承认，只能冷笑一声，抬手按住张桂源的胸口，微微用力，想把人推开，却被对方反手扣住手腕，狠狠按在冰冷的吧台边缘。

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强势。

张函瑞张桂源

他抬眸，眼底淬着冰，也藏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软

张函瑞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互相利用，不过是身体寂寞，不过是……在这群恶人里，只有你能看懂我，只有我能陪你演完这场戏！

张桂源是么

张桂源低头，唇擦过他的耳尖，声音低沉得像蛊惑

张桂源那你昨晚为什么在我怀里醒过来时，第一反应不是摸你枕头下的刀，而是伸手确认我还在不在？

张函瑞的脸色瞬间一白。

那件事，他以为藏得极好。

清晨半梦半醒间，他下意识的动作，不是防备，不是算计，而是贪恋那点短暂的温暖。

那是他最不想承认的——情感。

不是爱情，不是忠诚，不是心软。

是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同类；

是在全员背叛的局里，唯一不用假装到底的人；

是明明知道对方会捅死自己，却还是愿意在深夜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畸形牵绊。

他有恨。

恨张桂源当年冷眼旁观他家破人亡，恨他把自己当成棋子，恨他永远清醒、永远冷静、永远不会为了他放弃半分利益。

他也有在意。

在意他会不会被王橹杰暗算，在意他会不会在布局中受伤，在意他在别人面前戴着面具时，会不会累。

这份在意，少得可怜，轻得像羽毛，却真实存在。

是他们在恶里，唯一剩下的一点点“人味”。

张函瑞你少自以为是

张函瑞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张函瑞我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人。换任何人，都一样！

张桂源不一样

张桂源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

他松开他的手腕，却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动作强势而缠绵，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张桂源别人碰不到我这一步

张桂源别人拿不走我的信任，借不走我的势，进不了我的公寓，睡不了我的床

张桂源只有你

三个字，砸在张函瑞心上，震得他心口发闷。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张桂源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冷香。

窗外的风更大了，江轮鸣笛声远远传来，模糊而遥远，仿佛与他们无关。

这一刻，没有千亿遗产，没有深渊档案，没有夺权，没有复仇，没有豺狼，没有陷阱。

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纠缠的呼吸，只有贴近的心跳，只有彼此身上的温度。

他抬手，轻轻环住张桂源的腰，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触碰到他紧实的腰线。

这是他极少有的主动。

张函瑞张桂源

他闷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函瑞如果……如果最后，站在我对面的人是你。

张函瑞我会动手的

张桂源身体微僵，随即收紧手臂，抱得更紧。

张桂源我知道，我也会！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誓言都残忍，也比任何告白都真实。

他们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肌肤相亲，可以在深夜里毫无保留。

可以在对方遇险时下意识挡一下，可以在对方孤立无援时悄悄递一把刀。

可以有心动，有牵挂，有舍不得，有连自己都厌恶的在意。

但到了最后一步，当遗产、权力、生死摆在眼前时，他们都会毫不犹豫——

捅进对方心口最致命的那一刀。

这就是他们的“又爱又恨”。

爱得清醒，恨得克制，纠缠得彻底，背叛得干脆。

不知过了多久，张桂源才缓缓松开他，指尖轻轻整理好他微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情人。

张桂源明天会议，王橹杰会发难。

他恢复了冷静的操盘手语气

张桂源你递上去的假证据，我会拆穿，但我会留你一命。

张函瑞抬眼，眼底已经重新覆上温和的假面，只是微红的眼角出卖了他刚才的动摇。

张函瑞不必

他淡淡开口

张函瑞我不需要你放水。你放水，就是看不起我！

张函瑞你尽管拆穿，尽管反击，尽管把我逼到绝路！

张函瑞我能赢王橹杰，就能赢你！

张桂源看着他骄傲又倔强的模样，心底那点柔软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低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浅，很短，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张桂源好啊

张桂源我不留情

张桂源但你也别死得太快

张桂源我还想……和你多玩几局

张函瑞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在他离开时，指尖微微攥紧。

唇上残留的温度，是假的；拥抱的暖意，是假的；那句“别死得太快”，或许……有半分是真的。

深夜两点，公寓卧室。

床头灯只开了一盏暖黄微光，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却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没有再触碰，没有再说话。

黑暗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张桂源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刚才张函瑞泛红的眼角。

他对所有人都算无遗策，唯独对张函瑞，总会多出一步不忍，多出一步纵容，多出一步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偏向。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棋子的特殊待遇。

可心底深处，他比谁都清楚——

他动心了。

在这场全员恶人的局里，他对自己最锋利、最危险的对手，动了不该有的情。

张函瑞也睁着眼，侧脸对着窗外的霓虹，心底乱成一团。

他恨这种在意，恨这种牵绊，恨自己明明应该把张桂源当成第一仇人，却在他怀里时，会有一瞬间的安心。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复仇路上的消遣。

可他也清楚——

那点情感，像毒一样，扎进骨里，拔不掉，也戒不了。

他们背对背，却都没有睡着。

明明身体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万丈深渊。

一边是无法回头的恶斗，一边是抑制不住的心动。

爱与恨交织，利与情纠缠，清醒与沉沦反复拉扯。

天亮之后，他们依旧是假面对手。

依旧会算计，会背叛，会挥刀相向。

可在这短暂的深夜里，他们允许自己，做一秒——

不是操盘手，不是毒蝎猎手，

只是两个被困在鎏金地狱里，互相取暖的人。

天边渐渐泛起微光，新的猎杀即将开始。

张桂源轻轻侧过身，在黑暗中，无声地看了一眼张函瑞的背影。

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碰上去。

第四章完

同床藏刃，情浅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