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全员恶人

第一卷：假面盛宴

第三章

盛世中心的专属电梯里，镜面映出两道身影。

张函瑞站在左侧，米白色西装的下摆还沾着一点会议室地毯的纤尘，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镜面里张桂源的身上——男人依旧是那身深炭色西装，指尖漫不经心地按着电梯楼层键，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的温和尚未褪去，却少了几分在会议室里的掌控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里，雪松沉香的香氛与张函瑞身上清冽的白茶香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私密的气息。

这是他们今晚第一次独处。

也是这场猎杀游戏开始后，第一次卸下对旁人的防备——却从未卸下对彼此的利刃。

张函瑞你早就算到，王橹杰不会接那招。

张函瑞先开的口，声音依旧温淡，却没了在会议室里对着王橹杰时的刻意恭敬，尾音带着一点极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玩味。

电梯下行的失重感掠过，张桂源缓缓抬眼，透过镜面与他对视。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张函瑞的身影，像淬了光的黑曜石，却深不见底。

张桂源你也早就算到，我会让陈奕恒在文件上涂药。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笃定。两人都笑了，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他们是同类。是这场满是豺狼的局里，唯一能看穿彼此伪装的猎手。

三年前，张函瑞刚回国，顶着破产家族遗孤的身份，凭着一手顶尖的社交手腕敲开盛世集团的大门时，第一个接待他的，就是当时还未坐上CEO之位的张桂源。

那时的张桂源，还在王橹杰的压制下步步为营；那时的张函瑞，还在为家族覆灭的真相四处奔走。他们在盛世集团顶楼的茶水间相遇，张桂源递给他一杯温烫的白茶，轻声说：

张桂源别在王橹杰面前露锋芒，他爱吃软的

张函瑞接过杯子，回了他一句：

张函瑞你也别在他面前太沉稳，他怕聪明的

一来二去，试探变成了默契，默契变成了纠缠，纠缠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私情。

他们睡过同一张床上，会在深夜里相拥着分析盛世集团的权力布局，会在对方的耳边低语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会在清晨醒来时，先确认对方腰间没有藏着刀。

他们爱彼此的清醒，爱彼此的狠戾，爱彼此眼底那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对黑暗的渴望。

却也从未忘记，终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的两端，拼个你死我活。

张函瑞那份空文件，你打算什么时候扔出来当诱饵？

张函瑞靠在电梯壁上，指尖轻轻划过镜面，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像在划开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情分。

张桂源等你先对王橹杰出手。

张桂源收回目光，看向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张桂源你恨他，十年前，是他亲手冻结了你家的资产，断了你父母的生路。

这句话戳中了张函瑞的软肋，他眼底的温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但仅仅三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清润无害的模样，甚至朝着镜面里的张桂源勾了勾唇角：

张函瑞你倒是记得清楚

张桂源我记得的，比你想的多。

张桂源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淡的缱绻，却字字冰冷

张桂源比如你左腕内侧的疤，是为了偷王橹杰的账户密码，被他的保镖划的；比如你三年来一直在偷偷收集盛世集团的黑料，藏在你郊区公寓的保险柜里；比如你今晚在会议室里，看我的那一眼，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对你设防。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张函瑞率先走出电梯，脚步顿在门口，没有回头，却轻声说：

张函瑞你也一样。你在我酒里下过追踪器，在我公寓装过监听，在我每次执行计划时，都留了后手——既怕我输，也怕我赢。

张桂源跟在他身后，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旁，俯瞰着魔都深夜的车水马龙。黄浦江的游轮亮着璀璨的灯，像一条金色的龙，蜿蜒在这座鎏金地狱里。

张桂源我是操盘手

张桂源侧过身，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张函瑞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微凉的皮肤，带着转瞬即逝的温柔

张桂源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中。包括你！

张函瑞没有躲，反而微微抬眼，凑到他的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白茶的清香，也带着淬毒的锋芒：

张函瑞那你最好记住，我不是棋子。我是和你对弈的人！

他的唇，极轻地碰了碰张桂源的耳垂，像情人的呢喃，也像杀手的宣战。

张函瑞明天同一时间，我会让王橹杰，动第一杀！

张桂源我等着

张桂源的手，缓缓落在他的腰上，收紧，将他拉近，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底的狠戾与贪恋

张桂源但别忘记，如果你输了，我不会救你！

张函瑞我也不会！

张函瑞笑着推开他，后退两步，拉开安全的距离，眼底的缱绻瞬间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张函瑞如果是你输了，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留恋，没有迟疑，转身走向两个相反的方向。

张桂源的车，停在地下车库的VIP区。

他坐进车里，助理立刻递上一份平板，上面是刚刚更新的情报——杨博文已经开始向王橹杰兜售“张桂源布局细节”，开价五百万；左奇函在离开盛世中心后，在江边码头打伤了三个王橹杰的手下；陈奕恒回到实验室，已经开始调配新的神经药剂；陈浚铭回了当年的老宅子，手里拿着一个神秘的金属盒子；陈思罕看似回了学校宿舍，实则偷偷去了盛世集团的地下档案室；张奕然则在酒吧里，同时联系了张桂源和王橹杰的人，两头卖好。

而最后一条，是关于张函瑞的。

【张函瑞已前往“鎏金会所”，约见王橹杰的私人助理，携带一份“盛世集团海外资产明细”。】

张桂源看着这条情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果然。

张函瑞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那份海外资产明细，是他三年前故意泄露给张函瑞的——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部分，足以让王橹杰动心；假的部分，足以让王橹杰踏入张函瑞布下的陷阱。

他抬手，给杨博文发了一条信息：【把王橹杰私吞集团资产的真凭实据，卖给张函瑞，开价一千万。】

发完，他将平板扔给助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刚才在电梯里，张函瑞温淡的声音，和他耳垂上微凉的触感。

他对张函瑞，有私情。

这份私情，是深夜里相拥时的片刻温存，是看穿彼此伪装时的默契，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但他更清楚，在千亿遗产、集团实权和深渊档案面前，私情，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筹码，一把可以藏在袖中的刀。

他可以为张函瑞扫清前路的障碍，可以为他提供王橹杰的黑料，可以在他陷入险境时，伸手拉他一把——但前提是，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都能为他最终的登顶，添砖加瓦。

一旦张函瑞超出他的掌控，一旦张函瑞成为他登顶路上的绊脚石，他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份私情，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这是他们的约定。

也是他们的宿命。

……

鎏金会所，VIP包厢。

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张函瑞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是盛世集团海外资产的明细，红色的数字，刺眼又诱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王橹杰的私人助理，李坤——一个跟着王橹杰二十年，手上沾着不少人命的老狐狸。

李坤张总监，这份明细，真的是你从张总办公室偷出来的？

李坤端着酒杯，眼神警惕地看着张函瑞，显然不信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能从张桂源那个老谋深算的人手里，拿到这么核心的机密。

张函瑞放下平板，端起面前的白茶，轻轻抿了一口，笑容温和得无懈可击：

张函瑞李叔，我和张桂源，不过是表面合作。他想利用我牵制你家杰叔，我想利用他，拿回属于我张家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恨意：

张函瑞十年前，我家破产，父母离世，张桂源就在旁边看着，他明明有能力帮我，却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还从中分了一杯羹。我忍了他三年，就是为了等今天，和杰叔联手，扳倒他！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恨张桂源的冷眼旁观；假的是，他从未想过和王橹杰联手——他只是想利用王橹杰，先除掉张桂源身边的羽翼，再让他们两败俱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匿名号码。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杨博文阴鸷的声音：

杨博文“张总监，王橹杰私吞集团资产的真凭实据，一千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另外，张桂源刚刚给我发了信息，让我把这份证据，卖给你！”

杨博文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面的李坤听得一清二楚。

张函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张桂源，果然懂他。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挑拨，而是让王橹杰，彻底对张桂源动杀心。

张函瑞“告诉张总，钱，我出。”

张函瑞的声音温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函瑞“另外，告诉他，明天会议室里，我会给他一份大礼。”

挂了电话，他看向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李坤，轻轻推过平板电脑：

张函瑞李叔，你看，连张桂源都在利用我，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站在杰叔这边？

李坤看着平板上的资产明细，又想起刚才杨博文的话，心里的警惕，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站起身，对着张函瑞微微躬身：

李坤张总监，我这就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杰叔！

张函瑞慢走

张函瑞笑着点头，看着李坤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口。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白茶，一饮而尽。

茶的温热，压不住心底的冰冷。

刚才在电话里对张桂源说的“大礼”，是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他会伪造一份“张桂源联合海外资本，意图吞并盛世集团”的证据，亲手送到王橹杰手里。

他知道，王橹杰最忌惮的，就是张桂源联合外部势力，动摇他的根基。

这份证据，足以让王橹杰，对张桂源下死手。

而张桂源给他的“真凭实据”，他也会好好利用——他会把这份证据，悄悄泄露给媒体，让王橹杰先陷入舆论危机，自顾不暇。

他拿起手机，给张桂源回了一条信息，只有短短八个字：【礼已备好，静候君至。】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能看到，张桂源坐在车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的那抹冰冷的笑意。

他们是小情人，是知己，是同类。

更是彼此最致命的敌人。

深夜的魔都，风更冷了。

张桂源的车，行驶在黄浦江边，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而去。

他看着手机里张函瑞发来的信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贪恋，有欣赏，有狠戾，有决绝。

他知道，张函瑞的“大礼”，一定是针对他的陷阱。

就像他知道，自己卖给张函瑞的“真凭实据”，会成为张函瑞挑拨他和王橹杰的利器。

但他不在乎。

这场游戏，本就该这样，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私情，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软肋，也是他们之间最锋利的武器。

他会利用这份私情，让张函瑞心甘情愿地为他冲锋陷阵；张函瑞也会利用这份私情，让他放松警惕，踏入陷阱。

谁先动了真感情，谁先心软，谁就输了。

而他们，都不会输。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清醒地知道——

在这座鎏金地狱里，爱，是奢侈品；狠，是生存法则。

明天的会议室，将会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挥刀相向。

而这场厮杀，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

私情为饵，利刃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