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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霍怜生的质问

伪仙之战后,大家都是炮灰

凌云霄与老秀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重叠的树影与夜色中后,白姑娘并未立刻关上窗。她站在那里,像一尊浸在寒夜里的白玉雕像,任由山风拂动她素白的衣袂。远处,隐约的猫头鹰啼叫声忽近忽远,山林恢复了表面的静谧,但她知道,那甜腻的“引魂香”虽已散去,无形的罗网却仍悬在头顶。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空寂的木屋。炉火已微弱,药香渐冷,方才那一点短暂的人气与暖意,仿佛只是幻觉。她走到凌云霄躺过的草铺旁,俯身,极细致地抚平每一处褶皱,抹去任何可能残留的、属于伤者的微弱气息。动作一丝不苟,指尖却微微发凉。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油灯,只让一点将熄未熄的炉火余烬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她没有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窗下的阴影里,面朝着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夜风穿过缝隙的呜咽融为一体,整个人的存在感被压到最低,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她在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夜过半,万籁俱寂。

突然,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破空声,从木屋东南角的屋檐上传来,轻如落叶坠地。随即,又是几道几乎同步的、更加微弱的落地声,从另外几个方向传来,将小木屋隐隐围住。

来了。

白姑娘的眼睫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木门“吱呀”一声,被一道柔和的力道推开,没有强行破坏,显得“彬彬有礼”。月光流淌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不请自入。

来人一身暗紫色锦袍,在晦暗光线下几乎与黑夜同色,衣袖和袍角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纹样。她面容阴柔俊美,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缓缓扫过屋内。

正是霍隐山庄庄主,霍怜生。

她身后,影影绰绰立着四五个人,皆着黑衣,气息沉凝,宛如幽灵。其中一人,正是方才来过的葛香使,此刻低眉垂目,姿态恭谨至极。

“白姑娘”霍怜生开口,声音温润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撩拨人心底最细微的情绪,“更深露重,独自枯坐,不觉寂寥么?”

白姑娘睁开了眼,眸光在黑暗中清冷如寒星。“霍庄主大驾光临,我这陋室,蓬荜生辉。”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既无惶恐,也无热情。

霍怜生微微一笑,踱步进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白姑娘身上。“姑娘何必如此见外?你我一别经年,我一直甚是挂念。这山中清苦,终究不是长久之地。”

“习惯了。”白姑娘淡淡道,“庄主深夜前来,想必不是与我叙旧。”

“自然。”霍怜生停下脚步,距离白姑娘不过一丈,“我庄中跑了两只不听话的小老鼠,身上还带着些不该带的东西。有人看见,他们似乎往这个方向来了。姑娘医术通神,慈悲心肠,不知……可曾援手?”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锁着白姑娘的眼睛,试图从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涟漪。

“我今日采药,救治了一只跌断腿的野兔。”白姑娘迎着他的目光,毫无闪避,“除此之外,未曾见过什么活物,更遑论‘小老鼠’。”

“哦?”霍怜生眉梢微挑,笑意深了些许,“可我手下‘香使’回报,此地虽经处理,却仍有极淡的‘引魂香’残留,还有……新鲜伤药的气息。姑娘熬制的‘九转固元汤’,味道独特,我可还记得。”

“山间受伤的兽类不少,我偶尔救治,熬些普通伤药,不足为奇。”白姑娘语气依旧平静,“至于‘引魂香’……庄主莫非忘了,当年你赠我的香囊里,似乎也有类似之物?虽早已不用,或许仍有丝缕气息附着旧物,也未可知。”

霍怜生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那香囊,是当年他强行留在她身边的“标记”,也是……某种束缚的象征。她此刻提起,是解释,更是某种无声的抗拒和划清界限。

“姑娘记性真好。”他语气不变,却微微侧头,“葛香使,再仔细‘看看’,莫要遗漏任何角落。白姑娘是贵客,不可惊扰,但……庄规森严,逃犯必须追回。”

“是。”葛香使应声,与另一名气息尤为阴冷的黑衣人——正是“察脉者”——再次上前。这一次,他们的探查不再如之前那般“客气”,无形无质的内力与香气混合,如同无数细微的触须,细细密密地扫过屋内每一寸地面、墙壁、甚至屋顶。那“察脉者”更是将手掌虚按在地面,感知着极其微弱的地底震动与生命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木屋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炉灰偶尔崩裂的轻微噼啪声。

白姑娘端坐不动,袍袖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地窖的机关是她亲手布置,隐秘异常,足以隔绝寻常探查。但这两人是霍怜生麾下专司追踪的翘楚,能否完全瞒过,她并无十成把握。

半晌,葛香使与察脉者收回感知,对视一眼,对霍怜生缓缓摇头。

“庄主,屋内及地下三丈之内,除白姑娘外,并无其他活物气息。药渣与灰烬中也无异样。”葛香使禀报道。

霍怜生脸上温润的笑意淡去了些,她深深看了白姑娘一眼。那目光不再带有伪装的温度,而是赤裸裸的审视与某种深沉的、晦暗难明的意味。

“看来,是我误会了。”她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姑娘清修之地,确实干净。”

白姑娘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她。

霍怜生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和不容错辩的占有欲。“白姑娘,这山林险恶,孤身女子终非长久之计。当年之事,我始终愧疚。随我回山庄吧,那里有你需要的所有药材,有你熟悉的一切,我也会……好好待你。”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总好过在此地,与草木野兽为伍,日夜担惊受怕。”

“庄主好意,我心领了。”白姑娘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地虽陋,是我自己选的。清净自在,胜过金玉牢笼。”

“牢笼?”霍怜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你终究还是这般倔强。也罢,”她拂了拂衣袖,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今日便不打扰姑娘清净了。不过……”

她向前逼近一步,距离白姑娘仅有咫尺,属于她的、混合着龙涎香与某种冰冷威压的气息笼罩下来。“那两只小老鼠,我一定会找到。这山里山外,没有我霍怜生找不到的人。而姑娘你,”他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冰冷,“既选了这条路,就好好看着。看看他们能逃多远,看看这‘清净’,能护你到几时。”

说完,她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白姑娘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印下来。然后,转身。

“我们走。”

暗紫色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的黑暗。其余黑衣人紧随其后,几道破风声后,木屋周围彻底恢复了死寂。

甜腻的香气终于完全散去。

白姑娘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山林间响起第一声清脆的鸟鸣,她才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肌肤,冰凉一片。

她知道,霍怜生没有完全相信,但她暂时找不到证据,也似乎……还留着最后一丝她无法理解、也不愿深究的“余地”。但这平衡脆弱如纸,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方天际那抹渐亮的微光。凌云霄和老秀才,此刻应该正在那条艰险小径上跋涉吧?

“顺安镖局……”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木纹。那位“故人”,是否还认当年情分?又能庇护他们多久?

而她自己呢?

留在这里,是等待,也是诱饵。霍怜生不会轻易罢休,她的耐心,从来都是有限度的。下一次,或许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却沾过无数草药也沾染过别样气息的手。这双手,曾救人,也曾……为了自救,做过无法回头的事。

山风灌进木屋,带来晨露的清冷和远方隐隐约约的、属于霍隐山庄那种特有的、沉闷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笼罩在这片山林上空的阴霾,似乎更加浓重了。

白姑娘轻轻关上了窗,将那逐渐明亮的天光,和外面莫测的世界,一同隔绝。

木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带着药香的、孤寂的昏暗。只有她微微起伏的呼吸,证明着这里并非全然死寂。她的路,似乎也走到了一个必须抉择的岔口。是继续在此地,守着这脆弱的平衡与无法言说的过往,等待未知的变数?还是……

她走到墙边,取下那柄悬挂着的、似乎只是装饰用的古朴短剑,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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