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晚自习刚结束,苏野就被班长堵在了教室后门。
“苏野,这周的值日你还没做呢。”班长抱着作业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再偷懒就告诉教务处了,你这学期的学分还想不想要?”
苏野啧了声,从桌肚里摸出皱巴巴的抹布。他今天特意跟同班同学换了值日,就是想借着打扫教学楼的名义,顺道去三楼西走廊看看——那监控到底是人为破坏,还是真的出了什么邪门故障。
更重要的是,那张写着“天台见”的纸条,到底是谁塞进去的。
顾砚说“别去天台”,还说“我试过”。这两句话像根刺,扎在苏野脑子里一整天。他试着去高三(1)班门口晃过两圈,没看见顾砚的人影,听他们班同学说,学神一早就泡在实验楼,连午饭都是让同学带的面包。
“磨磨蹭蹭什么呢?”班长又催了一句。
苏野拎着水桶往走廊走,路过楼梯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身影。顾砚背着双肩包从实验楼方向过来,白大褂上沾了点深色污渍,像是碘酒之类的东西。他走得很急,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少见的焦躁,连苏野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这人到底在忙什么?
苏野挠了挠头,拎着水桶上了三楼。西走廊的监控摄像头还亮着红光,看起来一切正常。他假装擦窗户,慢悠悠晃到消防栓箱前,伸手推了推箱门——锁得死死的,跟昨天一样。
奇怪,昨天他明明没锁。
苏野正纳闷,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实验楼后面的小巷,光线很暗,只能看清巷口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照片下方有行字:“想知道纸条的来历,七点十分,来这里。”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五十五分。从教学楼到实验楼后巷,快走的话五分钟就能到。
去不去?
顾砚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别去天台。”可这是后巷,不是天台。而且发信人明显知道纸条的事,说不定能解开监控和顾砚那两句怪话的谜团。
苏野咬了咬牙,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实验楼后巷比他想象中还要暗,堆着的垃圾袋散发着馊味,墙角还结着层薄薄的冰。苏野裹紧了外套,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一阵微弱的猫叫。
“喵……喵呜……”
声音是从垃圾袋后面传来的。苏野走过去扒开袋子,看见一只三花猫缩在墙角,左前腿缠着纱布,正是上周他看见顾砚抱走的那只。只是此刻纱布松了一半,露出底下红肿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又刮到了。
“怎么就你一个?”苏野蹲下身,想摸摸猫的脑袋,手刚伸过去,就被猫爪轻轻拍开了。
三花猫警惕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警告。苏野这才发现,猫爪子旁边放着个小小的保温箱,跟顾砚上次用的那个一模一样。箱子没关严,露出里面半张米白色的信纸。
跟他捡到的那张纸条是同一种纸。
苏野的心跳瞬间加速,伸手去拿保温箱。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有人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光线刺眼得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你就是苏野?”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
苏野抬头,看见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是我,你是谁?照片是你发的?”
男人没回答,只是往巷子里走了两步。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像是左腿不太方便。“那张纸条,你带来了吗?”
“没带。”苏野握紧了手里的保温箱,指尖摸到箱盖上有个小小的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我得先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天台?”
男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因为天台能看见整个学校的监控死角啊。”他说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不是刀,是个小小的银色遥控器,“比如这里——”
他按下遥控器的按钮,苏野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抬头一看,巷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突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天空。
跟三楼西走廊的监控失灵如出一辙!
“是你搞的鬼?”苏野猛地站起来,握紧了保温箱。
男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浅灰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闪了闪。等等,浅灰色的眼睛?
苏野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虽然戴着口罩,但那截苍白的手腕,还有后颈处那块淡红色的疤痕,分明就是顾砚!
“你……”苏野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你为什么要装成别人?纸条是不是你塞的?监控也是你弄的?”
顾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保温箱给我。”
“不给。”苏野往后退了一步,“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早上说的‘我试过’是什么意思?”
顾砚的眼神沉了沉,突然往前一扑。苏野反应很快,侧身躲开,手里的保温箱却被他扫落在地。箱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不是信纸,是个小小的录音笔,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
苏野下意识去捡照片,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穿着跟他们现在同款的校服,站在实验楼的天台上。左边的少年笑得露出虎牙,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苏野自己;右边的那个……是顾砚,只是比现在看起来青涩些,没戴眼镜,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两张照片的背景都是冬天,天台上积着雪,两个少年的手紧紧牵着,指尖都冻得发红。
最后一张照片被折了个角,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瘦锋利,跟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12月24日,天台见。等我。”
“这是……”苏野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他的呼吸很急促,口罩随着呼吸起伏,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苏野看不懂的情绪,像愤怒,又像绝望。
“别管这些!”顾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把照片还给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对你好。”
“对我好?”苏野甩开他的手,“那你告诉我,这照片是怎么回事?上面的人是谁?12月24日又发生了什么?”
顾砚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照片,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就往巷口跑。
“喂!”苏野想追上去,脚边的三花猫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用没受伤的爪子扒住了他的裤腿。
他低头一看,猫爪下踩着一张从保温箱里掉出来的便签,是顾砚的字迹,龙飞凤舞的,跟平时工整的笔记截然不同:
“如果他又去找你,别信他的话。实验楼的旧化学试剂柜里,有能让监控恢复的备份录像。还有,照顾好它——”
便签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
苏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巷口,顾砚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只三花猫蹲在原地,仰着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极了顾砚。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条短信:
“十点,天台等你。这次,别再迟到了。”
苏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便签上“12月24日”的字样,突然想起今天是12月18日。
离照片上的日子,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