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到第三声时,苏野终于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吸进嘴里。
塑料碗捏扁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红色指示灯像垂死的心跳般闪烁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这是这周第三次了。
作为学校后勤处雇佣的“临时夜班保安”,苏野的工作本该是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十六个屏幕发呆到凌晨五点。但自从三天前开始,教学楼三楼西走廊的监控总会准时在21:45分失灵,每次持续整整七分钟。
更诡异的是,昨天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监控黑屏的间隙跑去那条走廊查看,竟在尽头的消防栓箱里摸到一张纸条。
米白色的信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周三晚上十点,天台见。别告诉任何人。”
字迹清瘦,带着点刻意的工整,像女生写的,却又在笔画转折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锋利。
苏野把泡面碗扔进垃圾桶,摸出藏在保安服内袋里的纸条。指尖划过纸面时,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啪”地亮起——有人来了。
他下意识把纸条塞进裤兜,转身就看见穿着实验楼白大褂的顾砚站在楼梯口。
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却线条清晰的手腕。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是顾砚。
高三(1)班的学神,生物竞赛国家队成员,据说已经被保送了顶尖大学的本博连读。但苏野对他的印象,仅限于上周在实验室门口,撞见他把一只断了腿的流浪猫塞进保温箱,动作轻柔得不像传闻中那个“除了实验数据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怪人。
“苏野?”顾砚先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冷调的质感,“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混不吝的笑:“顾大学神这是查岗?我巡逻不行啊?”
他比顾砚大一岁,去年因为打架被记大过,休学一年后留级,如今成了对方的“学弟”。学校给的保安职位,说白了就是给他个凑学分的机会,免得他整天在校外鬼混。
顾砚没接他的话,目光扫过他攥着裤兜的手,镜片反射的光晃了苏野一下。“实验楼的钥匙落在三楼了,过来拿。”他说着,侧身要往走廊里走。
苏野突然想起那张纸条。消防栓箱就在走廊尽头,离这里不到五米。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拦住对方:“等等,这边监控坏了,黑灯瞎火的,我帮你找?”
顾砚停下脚步,浅灰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突然裂开条缝。“不用,我记得放在靠窗的第三张课桌里。”
他绕开苏野往前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苏野的手背,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苏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对方的后颈处,有一小块淡红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烫过的疤痕。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催缴房租的短信,房东阿姨用加粗字体写着:“这月房租涨五百,明天再不交就卷铺盖走人。”
苏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爸赌输了钱跑了,留下一屁股债,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打三份工才勉强撑着。保安这份工作每晚能赚八十块,是他最不敢丢掉的进项。
“找到了。”顾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男生拿着一串钥匙走回来,指尖捏着钥匙环上的银色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野的目光突然被他手腕上的表吸引住了。那是块很旧的机械表,表盘边缘已经磨损,指针却走得异常精准——现在是21:52分。
监控是21:45分失灵的,按照前几次的规律,还有三分钟就该恢复了。
“学神就是不一样,丢三落四还这么准时。”苏野试图用玩笑掩饰心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消防栓箱的门似乎动了一下。
顾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忽然问:“你裤兜里是什么?”
苏野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捂住裤兜,却听见对方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像叹息:“是一张米白色的纸条,对吗?”
苏野猛地抬头,撞进顾砚浅灰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藏了什么。
“你怎么……”
“监控恢复了。”顾砚打断他,抬手指了指走廊顶端。果然,那盏熄灭的监控摄像头重新亮起红光,冰冷地照着两人之间的空气。
男生转身要走,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背对着苏野说:“周三晚上,别去天台。”
苏野愣住了。对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锥落在心上。
“为什么?”他追问。
顾砚没有回头,白大褂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前,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因为……我试过。”
苏野站在原地,直到声控灯再次熄灭。他摸出裤兜里的纸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信纸背面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浅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他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欠你的晚安,该还了’。”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实验室门口,顾砚抱着的那只流浪猫,左前腿上缠着和这信纸同色的纱布。
而明天,就是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