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便已是深秋。
风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凉意,阳光却依旧温柔,落在教学楼的梧桐叶上,碎成一片暖金。沉寂了小半个学期的校园,忽然间热闹起来——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即将拉开序幕,而更让人心潮澎湃的,是各大社团与学生会的招新工作,也在悄然筹备。
夏栀抱着本子,兴冲冲地凑到阮月舒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月月,你想好这次招新摆在哪儿了吗?”
阮月舒弯了弯眼,语气轻松:
“还没呢,先看看再说。”
夏栀又立刻转向一旁安静看书的林清然。
少女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周身自带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林学霸,你们学生会招新的位置定了吗?”
林清然连头都没抬,指尖翻过一页书,声音清淡又简短:
“不知道。”
简短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夜幕缓缓落下,晚风穿过走廊,带来一阵沁凉的秋意。
校园广播忽然响起,声音清晰而平稳:
“请学生会主席及各社团社长,立刻到团委办公室开会。”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收拾东西,有人低声交谈。
林清然合上书,缓缓站起身,校服外套衬得她身姿清瘦挺拔。
阮月舒抬眼,目光不经意与她擦肩而过,心头轻轻一动。
团委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负责元旦晚会与学生活动的陈老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温和开口:
“人都到齐了吧,那我简单说一下,趁着这两天运动会人流量最大,抓紧把人招齐,后续元旦晚会的节目也要立刻提上日程,都清楚了吗?”
陈老师语速干脆利落,交代完事宜便宣布散会。
人群陆续散去,林清然没有折返教室,独自一人朝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暮色浸着深秋的凉意,缠在她校服衣角,淡得近乎疏离。
刚进门,她便抬手轻轻碰了碰身旁副主席的肩,声线平静无波:“这次招新,你负责吧。”
副主席一怔,当即摆手:“主席,这可不行。您也知道,全校多少人冲着您来的,您只要往位置前一站,人气绝对比隔壁……阮社长那边还要旺。”
林清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我没必要和阮社长比招新人数。”
副主席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两位风云宿敌的暗自较劲,小心翼翼地补了句:“您跟阮社长不是一直是死对头吗?”
林清然骤然沉默。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办公室里的安静愈发刻意。她垂着眸,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副主席还在自顾自回忆,声音压得更低,像揭开一段尘封的旧账:“我还记得特别清楚,上次辩论赛,您被阮社长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当场摔门走了……那可是您高中生涯第一次栽跟头啊。”
“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清然心里炸开。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长睫剧烈地颤了颤,抬眼时,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
“我不记得了。”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冷,却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沙哑。
副主席瞬间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从不敢这么直白地戳主席的痛处,可此刻,林清然周身的低气压,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清然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目光空茫。
没人知道,她不是不记得。
是不敢忘。
那场辩论,是她十六年人生里最狼狈的时刻,也是她第一次,在赢惯了的逻辑里,栽得一败涂地。
更是她第一次,被人用最锋利的逻辑打败,又被最温柔的温柔,撞碎了所有骄傲与防线。
她以为,那段画面早已被自己封存在心底最深处,以为只要不提,就能永远当作没发生。
可副主席的一句话,便轻易撕开了那层伪装。
夕阳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单薄的侧脸上,明明是暖光,却照得她眼底一片晦暗。
而阮月舒。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的涟漪,从未平息。
下一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的,是辩论场上刺眼的灯光,阮月舒那双清亮又坚定的眼睛,还有那句戳穿她所有逻辑的话——
“没有感性作为内核,理性只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
还有后来,走廊里那声温柔的“对不起”。
她猛地别开眼,指尖掐进掌心,试图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
有些过往,看似被尘封。
实则,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而那场改变了她整个青春的辩论赛,从来不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它是一切心动的开始。
也是她这辈子,唯一心甘情愿的认输。